奕君陰森森地笑着說:“姓唐的,你肯定從來沒有想到過,不可一世的江海大少會栽在我手裏吧?”
我深吸一口氣,平穩住呼吸,盡量讓自己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刻保持冷靜。對面的這個人不過隻是個小人物,卻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瘋子,從他狂熱的眼神裏,透露出一股滲入骨髓的寒意和仇恨。
我心平氣和地說:“真是沒想到,這回陰溝裏翻船,落到你這樣一個死跑龍套的手裏。隻是在我臨死前,我有個問題想問你,既然要跑路,你爲什麽不索性偷渡逃出國,卻偏偏要躲在這樣一個鳥不拉屎的鬼地方。”
“你很想知道嗎?”奕君陰測測地笑了起來,與此同時打開了槍保險,咬着牙說:“要想搞清楚這個問題,你還是先下地獄去吧,那裏會有很多人争先恐後告訴你,這到底是爲什麽。”
這個瘋子,他随時有可能扣動扳機,取走我的性命。多少人想我死,如果死在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手裏,那傳出去真是能笑死一條街的人。
原本躲在我背後的李嘉文忽然一把抓住了頂在我頭上的手槍,抓住槍管移到自己的額頭上,咬牙切齒地說:“你這個混蛋,你要殺他先殺我!”
“你瘋啦,”奕君驚得渾身顫抖了一下,歇斯底裏地叫嚷道:“爲了這個人渣、敗類你居然願意替他去死。”
“你住口!”李嘉文眼睛紅彤彤的,眼神裏也同樣是一股濃烈的狂熱之色,歇斯底裏地說:“你才是個人渣、畜生,你把我騙到這個鬼地方,限制我的自由,不讓我跟家裏人聯系,還要強行帶我偷渡出國,你征求過我的意見嗎?你尊重過我嗎?你喜歡的東西就要據爲己有,你才是徹頭徹尾的自私鬼,瘋子。”
奕君眼神裏的恨意漸漸渙散,他像一隻鬥敗了的公雞,垂頭喪氣地說:“可是我是真的愛你,爲了保護你,我不容許任何人接近你。我……我怕……别的男人把你從我身邊搶走。”
這狗日的果然是要偷渡,還要強行帶着李嘉文跟他一起離開,隻是我一時想不明白,既然要偷渡,那應該越快越快,可他爲什麽要滞留在這個地方?難道他是在等待什麽人,或者是等待誰的命令?
我腦子裏飛快地運轉,同時緊張地準備在奕君防範松懈的那一刻發動突然襲擊,将他一擊斃命。
“我不需要你的愛,”李嘉文怒吼道:“如果這個世界上的人都像你這樣去愛一個人,這樣的愛也太可怕了。”
“你真的不跟我走嗎?”奕君可憐巴巴地望着李嘉文,眼睛裏淚光閃閃,仿佛是一個乞求父母原諒的孩子,他用哀傷的語氣說道:“爲了你,我可以犧牲一切,可是你爲什麽就是不明白我的一片苦心呢。”
李嘉文堅定地說:“要我跟你走也不是不可以,”她咬着牙一臉憎惡地說:“除非你殺了我,就可以帶着我的屍體離開這裏。”
熟悉的一幕再次出現在眼前,眼前這個瘋子就好像當年的李玉,用他們狹隘的所謂愛情去強迫一個女人去愛他,卻往往得到一個完全相反的結果。我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多少這樣的男人,他們永遠也不會明白,愛不是占有和索取,而是要學會包容和放手。
李嘉文決絕的态度讓這個瘋子如墜冰窟,渾身一哆嗦,眼神逐漸變得猩紅,他的手開始猛烈地顫抖起來。趁這個機會,我迅速用拇指彈開藏刀的刀鞘,刀鋒在陽光直射下閃出一道閃亮的鋒芒,直奔奕君的咽喉而去。
當奕君反應過來時,我的刀鋒已經到了離他咽喉隻有幾厘米的距離,這厮握槍的手被李嘉文抓着,無法向我射擊,隻能擡起另外一條胳膊硬生生用胳膊去擋我這一刀。
這次出手我沒有留情,刀鋒裏藏着我的怒氣,一刀刺入了這家夥的膀子裏,一股鮮血在陽光下就飚了出來,猩紅的鮮血在陽光下反射出觸目驚心的猩紅。
雖然挨了一刀,但人在死亡的巨大恐懼下仍然能發揮出驚人的潛能,奕君在中刀後迅速作出了最正确的反應,他奮力從李嘉文手裏拔出握槍的手,同時擡腿踢下我的小腹。在我側身躲過這一記撩陰腳之後,再想作出攻擊時,奕君手裏的槍再次對準了我的腦門。
然後我就聽到槍響了,在槍響的同時,我意識到自己完了,這回真的陰溝裏翻船了。然而在短暫的暈眩之後,我卻吃驚地看到企圖向我開槍的奕君手裏的槍掉到了地上,握槍的手腕上被子彈打出了一個洞。
我猛回頭,往子彈射過來的方向望去,看到房頂上蹲着在飛機上遇到的那個冷面男人,他的手裏握着一把手槍。看到這個人竟然出現在這裏,我腦袋裏一陣發蒙,他到底是什麽人?爲什麽要來救我?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屋頂的另外一方再次傳來兩聲槍響,院子裏兩名持獵槍圍攻多吉的槍手應聲倒地,然後一個清脆的女聲用漢語說道:“院子裏的人都聽着,我們是警察,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放下武器,舉手投降是你們唯一的選擇。”
我往另一側的房頂望去,看到尼瑪央珍手裏舉着一把手槍,穿着警服,英姿飒爽地站在房頂上,槍口正對着那幾名持獵槍的槍手。
這幾名持獵槍的槍手滿臉驚愕地望着倒在地上的同伴,互相對視一眼,同時點點頭,猛然間舉起手裏的獵槍向兩側的房頂射擊,企圖做困獸之鬥。
然後又是兩聲槍響,尼瑪央珍和冷面男人同時開火,子彈不偏不倚擊穿槍手握槍的手臂,瞬間失去了射擊的能力。這兩槍徹底打掉了槍手的抵抗的勇氣,剩餘的幾名槍手再次對視一眼,扔掉了手裏的獵槍。
對突然如天兵般殺出替我們解圍的兩個人,多吉和他帶來的人也顯得十分驚愕,震驚過後多吉眼睛盯着我,狐疑地問道:“這兩個人也是你請來的?”
我搖搖頭,又點點頭,一時也有點迷茫。如果說這兩個人跟我完全沒有關系那顯然是瞎扯,可要說他們是我請來的救兵也不對,我并沒有告訴他們我的行蹤,可是爲什麽這兩個人會同時出現在這裏呢?
不管怎麽說,局勢已經被控制住了,李嘉文像一隻受驚的小鹿般撲上來,一頭紮進我的懷裏,如釋重負地哭泣起來。李嘉文一邊哭,一邊内疚地說:“對不起唐少,我又給你添累贅了,還差點害死你。我……我……”
在經曆了這些天可怕的經曆後,此時的李嘉文内心異常脆弱,像一個受到傷害的孩子一般。我看着她眼中的淚水,以及嘴唇上因爲缺水而焦慮而起的爆皮,心情也是異常複雜。我拍了拍李嘉文的後背,安慰道:“好了,現在沒事了,我們暫時安全了。等回到拉薩,你好好休息休息,補充點營養,然後我送你回家。”
李嘉文點點頭,輕輕“嗯”了一聲,然後伸手擦了擦眼淚,忽然破涕爲笑。雖然這次她笑得不是那麽好看,卻多少讓我心安了許多。
尼瑪央珍從房頂上輕輕一躍跳了下來,落地的時候步伐顯得十分輕盈,幾乎沒有發出多重的聲音。這讓我不禁有點暗自心驚,媽呀,這女人難道還練習過輕功不成?要知道,人在下落的過程中是有加速度的,所以落地時的沖力比身體本身要重得多,可她在落地時卻巧妙的卸掉了一部分力量,所以落地才那麽小聲。
尼瑪央珍走到奕君身邊,從腰裏掏出一幅手铐,将奕君铐了起來。我從地上撿起奕君掉落在地上的手槍,順手插進了腰裏,尋思着這把槍或許以後我還用得着。尼瑪央珍回頭看了我一眼,嚴肅地說:“這把槍你不能帶走,作爲贓物我要将它上交。”
我狡辯道:“這家夥是我們江海市畏罪潛逃的看守所副所長,我這次來就是要抓他回去歸案的,所以繳獲的武器我先保管着,你放心,等回到江海我會上交給當地公安局的。”
尼瑪央珍冷着臉,根本不爲所動,盯着我向伸出一隻手,不容商量地說:“拿來,你的理由根本就不成立。”
媽的,我心裏暗自歎了一口氣,這個女人真不是個省油的燈,想糊弄她也不是那麽容易。我苦笑着從腰裏拔出槍,将槍遞給她。尼瑪央珍收好槍,走到被打傷的幾名槍手身邊,逐一查看他們的傷勢。
冷面男人也從房頂上輕輕躍下,從腰裏掏出手铐,分别将幾名槍手铐上,将獵槍收集到一塊,然後走到我身邊,看着我說:“你怎麽樣,有沒有受傷?”
我詫異地望着眼前這個冷面男人,滿臉狐疑地問道:“你到底是什麽人?你和尼瑪是如何找到這裏來的?”
冷面男人從口袋裏掏出一張警官證,打開扇葉給我看了看,面無表情地沉聲說:“我叫呂賀,是省廳派來抓捕奕君的。臨出發前,靳廳長向我交代過,要保護你的人身安全。我到拉薩後聯系了拉薩市公安局,他們指派尼瑪央珍協助我辦案,我們兩個人是一路跟蹤你來到這裏的。”
這下子我明白了,原來呂賀是靳偉派來的,難怪他會一路尾随着我,之前發生的種種巧合在我腦子裏豁然開朗。果然不是巧合,而是有意的安排。
奕君被铐起來之後仍然不老實,像一隻受傷的鬣狗一般蹲坐在地上,身體徒勞掙紮着想站起身,企圖掙脫铐住雙手的手铐。
我冷笑了一聲,上前把奕君的腦袋像拍皮球一樣拍了三下,鄙夷地說:“小子,不要做這種徒勞的努力,你現在最應該做的,是做好坐牢的心理準備。”
奕君用怨毒的眼神恨恨地瞪着我,咬着牙滿臉不甘心地說:“王八蛋,你不要太得意。老子真是後悔,剛才沒有當機立斷,一槍打爆你的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