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舉起槍的同時,電光石閃之間,還沒來得扣動扳機,我先是聽到一聲獵槍驚天動地的聲響,那條幾乎已經撲到我身邊的藏獒被一發子彈打中頭部,子彈強勁的力道直接将這條狗打得飛了出去,碩大的身軀像一個布口袋一樣落在了我身邊的地上,發出重重的聲響。
我從地上爬起來,往子彈射來的方向望去,看到呂賀手裏舉着一把雙杆獵槍正瞄向我這個方向,槍管裏還冒着子彈擊發後的硝煙。這一槍真是來得太及時了,要不然那條藏獒肯定會一口咬斷我的脖子。
我朝呂賀舉手表達謝意,呂賀面無表情,手指指向我的後方,示意我往後邊看。我扭頭看到裹脅着奕君和李嘉文企圖快速離去的藏人,再次拔腿追了上去。尼瑪央珍和呂賀也幾乎同時從房屋上跳下來,尾随在我身後一路追擊而去。
紮西崗村地形十分奇特,村子設在半山腰,村子後面是高崖,因此進出隻有一條主道。這些人也不知道究竟出于什麽考慮,居然選擇藏匿在這個地方,不曉得他們有沒有想過,這個村子一旦被包圍,就會形成關門打狗之勢,想要逃跑除了強行突圍,那就隻剩下跳崖這一個選擇。
因此藏人們離去的方向正是我們來時的那條小路,雖然是逃走,可這些家夥似乎成竹在胸,在大隊藏獒的掩護下走得不慌不忙,一幅氣定神閑的樣子。
我們三個人很快追上了他們,但又攝于藏獒的威猛不敢過于接近,也不敢随便開槍,以免遭到大隊藏獒的瘋狂報複,因此隻能不緊不慢尾随在他們身後,倒像是趕出來特意爲他們送行的樣子。
陷入這樣的境況讓我苦不堪言,眼睜睜看着這些家夥帶着千辛萬苦找到的李嘉文離去卻不敢靠近,猛然間我想到餘昔就在半山腰上等着我們,如果與這些亡命徒正面遭遇,餘昔孤身一人,又沒有任何武器防身,那她的處境比我們還要糟糕。情況危機萬分,想到這裏我的後背再次一陣發冷。
怎麽辦,怎麽辦呢?開槍截住他們嗎?我咬咬牙,把心一橫,對準爲首的那名藏人後背舉起了手槍。尼瑪央珍忽然出手,一把抓住了我準備扣動扳機的手,嚴肅地搖搖頭說:“先不要開槍。”
我扭頭不明所以地望着尼瑪,詫異地問道:“爲什麽?”
尼瑪央珍眉頭緊皺,神情凝重地說:“你沒看出來嗎,這群藏獒隻聽命于那個領頭的人,如果他死了,局勢将徹底失去控制,這群藏獒會在一分鍾之内把我們這些人撕成一堆碎肉。”
尼瑪說得的确很有道理,可我還是不甘心地解釋道:“我還有一個朋友在半道上等着我們,如果她再被這群人劫持,那我們更加的投鼠忌器,到時候就真的隻能眼睜睜歡送他們逃走了。”
呂賀這時候終于發表了自己的意見,他認真地說:“再等等,他們想從我們手裏大搖大擺地離開沒那麽容易。”
這個人輕易不發表意見,一旦他說出自己的意見必然有他的道理,聽到他這句話我心裏稍微踏實了一些,也許他們還有後招。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多吉帶着他的人也趕上了我們,他的神情也顯得十分凝重,氣喘籲籲走到我身邊,手指着前方緊張地說:“餘,餘在前面。”
很明顯,多吉也想到了餘昔的處境,也許他根本就不關心我們所有人的死活,但餘昔的安危他還是非常緊張的。他眼睛盯着我,用生硬的漢語問道:“怎麽辦?”
我嘴裏發苦,滿臉凄苦地搖搖頭,一籌莫展地說:“不……不知道。”
多吉大怒,大聲咆哮道:“混蛋!都是因爲你,如果不是你,我們怎麽會遇到這種事!”
多吉的憤怒我可以理解,的确是因爲我,否則餘昔也不會跑到這個地方來,一旦情況急轉直下,我們這次出行不但沒有救到李嘉文,反而把餘昔搭進去,那我可真的成了千古罪人。
多吉幾個大步追了上去,一邊跑一邊用藏語大聲吼叫着什麽。走在前面的那幾名藏人聽到吼叫聲停下腳步,站在原地冷冷地望着大呼小叫的多吉。
領頭的藏人忽然用漢語對多吉冷冷地說:“回去!我們暫時不想與你爲敵,所以不要逼我們傷害你。”
多吉根本就沒打算聽對方的勸告,反而舉起了手裏的獵槍,對準了領頭藏人的腦袋,嚴厲地說:“該回去的人是你們,我再說一句,不許再往前走一步。”
那名領頭的藏人神色一凜,眼冒兇光,嘴巴吹了一聲奇怪的口哨。這無疑是向獒群發出攻擊的指令,藏獒們紛紛豎起耳朵,嗷地幾聲,四五條藏獒猛然間向多吉撲了過去。多吉帶來的人趕忙沖上去,舉着獵槍保護多吉。
然而多吉的槍還是響了,這一槍打在了撲在最前面的藏獒身上,幾乎将那條藏獒打得飛了出去。那條藏獒雖然受傷,卻絲毫不懼,摔倒後馬上爬起來,帶傷繼續上陣。
多吉的這一槍事與願違,徹底激怒了獒群,更多的藏獒以翻江倒海的氣勢龇牙咧嘴向我們猛撲了過來。看到瘋狂的獒群閃電般撲來,我的瞳孔睜大了幾倍,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懼。
卧槽,這下徹底失控了,我們的子彈有限,而且這些藏獒非常兇猛,一發子彈未必能幹掉它們,一旦中槍它們反而更爲瘋狂。屆時,真正的災難才開始了。
在瘋狂的獒群以雷霆之勢向我們發動攻擊後,尼瑪和呂賀這次退無可退,隻能咬着牙舉槍向獒群射擊。就在槍聲大作的同時,忽然一聲向獅子吼一樣嘹亮的獒叫聲響徹山間。那些陷入到瘋狂的藏獒在聽到這一生獅子吼之後忽然都停止了攻擊,紛紛停下攻擊動作,驚恐萬分地聚攏到一團。
剛才那一聲獅吼般的獒叫,不像是一般的藏獒能發出的聲響,那樣洪亮的叫聲真不知道什麽樣的動物才能發出來。但是從這些藏獒的反應來看,似乎對這個家夥異常畏懼。
據說藏獒是無懼的,天不怕地不怕,沒有什麽動物是它們所畏懼的,哪怕是遇到獅子和老虎,隻要主人發出指令,藏獒也會無畏地撲上去與對手開戰。單個藏獒如此,成群結隊的藏獒那就更是兇猛無比,近乎天下無敵了。
可是現在這群藏獒表現出來的狀态卻截然相反,不得不讓所有人都充滿了好奇。甚至連那幾名帶着獒群的藏人也顯得十分驚愕,神情在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我們循聲望去,卻沒有看到那個龐然大物的出現,山腰恢複了以往的靜寂,大家都不做聲,獒群也十分安靜,真有點馬銜鈴人不語的意思。
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逐漸清晰起來,我們都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看看到底是誰這麽厲害,竟然能震懾瘋狂的藏獒。
山拐角走出一個人,大家都瞪大了眼睛,看到這個人的出現不禁都有點茫然。出現在我們面前的不是什麽龐然大物,而是師姐餘昔,她正一步一步迎面向我們走近,神情顯得十分鎮定。
看到餘昔出現,我先是心髒跳到了嗓子眼,然後腦子裏冒出無數的疑問,最大的一個疑問是:剛才那一聲獅子吼一般的獒叫聲,難道是餘昔發出來的?如果是這樣,那也太匪夷所思了,她瘦瘦的身軀怎麽可能隐藏如此巨大的能量?
在離對方五六米遠的地方,餘昔停下了腳步,靜靜地望着他們,目光淡得如同西藏的藍天。她的目光隻是很安靜地望着李嘉文,輕聲問道:“你就是唐亮要找的李嘉文?”
李嘉文被一名藏人劫持着,原本一直在掙紮,這個時候也安靜下來,她狐疑地看着站在離自己幾米開外的餘昔,點點頭說:“我是李嘉文,你是誰?”
餘昔說:“你不用知道我的名字,你隻要知道我是來救你回家的人就可以了。”
李嘉文對剛才驚走獒群的事也很好奇,她迫不及待地問道:“你到底是什麽人,剛才那一聲獒叫聲是你發出來的嗎?”
餘昔淡淡地笑了笑,之前嚴肅的面容頓時舒展開了,她笑着說:“我又不是藏獒,怎麽可能發出那麽大的動靜?”
奕君忽然獰笑了一聲,憤怒地說:“裝神弄鬼,蒙人的伎倆罷了。”
餘昔不爲所動,安靜地說:“你們都很想知道剛才是怎麽回事吧,不用着急,馬上你們就可以親眼見到它了。”
奕君咬着牙說:“我不管你是什麽人,趕快給我讓開道路,要不然你也得死!”
餘昔輕蔑地笑了一聲,輕描淡寫地說:“讓我死你還不夠資格,現在你眼前隻有一條路可以走,束手就擒,然後接受法律的制裁。”
餘昔的話音剛落,我們再次聽到了一陣腳步聲,以及藏獒的喘息聲,緊接着,從山腰拐角探出一個巨大的身軀,一條如雄獅一般其醜無比的藏獒從山拐角出現在我們面前,在它身後,那名給餘昔報信的年輕紅衣喇嘛牽着夠繩子出現了。
卧槽,當龐然大物橫着出現在眼前所有人都不由大吃一驚,這家夥的個頭實在是太大了,體型根本不像狗,更像是一頭獅子,一張狗臉長得十分猙獰恐怖,仿佛一頭來自洪荒的史前怪獸。
紅衣喇嘛牽着這頭怪獸往前走了幾步停下腳步,目光冷冷地望着眼前的人和獒群。當這頭怪獸出現後,獒群又是一陣驚慌,所有的藏獒聚攏在一起,受驚地望着自己面對的對手。看得出,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藏獒對眼前這個霸主般的大家夥充滿了畏懼。
奕君的眼睛中同時流露出驚恐之色,震驚過後,他慌亂地望着身邊領頭的藏人問道:“那是什麽東西?”
領頭的藏人應該早就認出來眼前這頭龐然大物是什麽,隻是一時不敢說出口。他滿眼的驚恐之色,嘴唇哆嗦着,聲音顫抖地嗫嚅道:“鬼……鬼獒……”
領頭的藏人聲音雖小,但在場的人都清晰地聽到了鬼獒兩個字。這個名字倒是很形象,我看那家夥長得那麽猙獰,看起來真的很像鬼。可是鬼獒到底是什麽東西,我聽都沒聽說過,不由好奇地望着尼瑪央珍和多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