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餘昔事先叮囑過,多吉的家人都沒有特意來敬酒,大家随意吃喝,然而音樂和舞曲一起,每個人的興緻逐漸就高漲起來,互相開始敬酒祝福。
餘昔被多吉邀請,加入到歌舞的人群中,她一身雪白的長裙在明亮的篝火中更加醒目,美麗的影姿在一群藏族服飾中如同上天派來的天使。
尼瑪央珍看着載歌載舞的人群,回頭看了我一眼,嘴角浮現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說:“你這位女朋友真的很漂亮,而且冰雪聰明,可我真的想不明白,她爲什麽會相中你?你跟她比起來,實在是過于平常了。”
我拿起一個蘋果咬了一口,不以爲然地說:“知道你爲什麽這個年齡還嫁不出去嗎,就因爲你的眼光有問題,有眼不識金鑲玉。”
尼瑪央珍也不生氣,笑了笑饒有興趣地問道:“這麽說你也不是個俗人,可惜我眼拙,真的一點都看不出來。”
我喝了口酒,淡淡地說:“選男人你要先選品質,不能先看外表。好男人就像是白酒,要慢慢去品位,時間越長,後味才越醇厚。像你這樣的肉眼凡胎,命中注定隻能找一介凡夫俗子,可你自己又不甘心,所以隻能剩下來了。”
可能被我說中了心事,尼瑪央珍輕蔑地冷哼了一聲,目光從我臉上移開,轉向院子後面的院牆。我低頭吃肉,擡起頭時忽然注意到尼瑪央珍的瞳孔睜得特别大,目光中流露出一片驚恐之色。
我扭頭往尼瑪央珍目視的方向看了幾眼,除了正在圍着篝火跳舞的人群外,别的什麽都沒有看到,回過頭我詫異地問道:“尼瑪,你看到什麽了?我怎麽什麽都看不到?”
尼瑪央珍的神色顯得十分嚴肅,她悄悄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低聲說:“從亮出往暗處看,你肯定什麽都看不到。”
我心中一緊,小聲問道:“那你看到了什麽?”
尼瑪央珍低聲說:“那邊好像有人在監視我們,我過去看看,你不要聲張,坐在這裏别動,等我回來。”
說完尼瑪央珍起身,假裝腳步踉跄着走到載歌載舞的人群,拉住一名藏族婦女問了句什麽,然後搖晃着身體往牆角的一間廁所走了過去。
我心裏隐隐有一種很不祥的預感,感覺心跳陡然間加速,心裏慌得不行。這時候正跳得高興的餘昔向我招招手,笑逐顔開地說:“唐亮,過來和我們一起跳舞呀,一個人坐在那裏悶不悶呀。”
我站起身,走到載歌載舞的人群當中,伸手拉住餘昔的手,心神不甯地跟着他們圍着篝火跳起舞來。餘昔見我心不在焉,一邊跳一邊問道:“你怎麽心神不甯的?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我往尼瑪央珍所在的廁所位置看了一眼,心裏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我低頭在餘昔耳邊低聲說:“師姐,我有一種很不好的感覺,這裏馬上要出事。”
餘昔面色一緊,滿臉驚愕地望着我。然而我的話剛說完,忽然聽到尼瑪央珍在黑暗中驚呼道:“有槍手,快,都趴下。”
在場的人跳舞跳得正高興,忽然聽到有槍手埋伏,一時反應不過來,紛紛愣怔在原地,甚至還有人以爲尼瑪央珍在開玩笑。然而就在其他人愣神的時候,我一把抱住餘昔往草地上翻滾,也就是這個時候槍聲響了,一發子彈貼着我的頭皮飛過去,正好擊中了餘昔身邊的一名婦女。婦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撲倒在草地上,身上流出的鮮血迅速染紅了身下的草地。
在場所有的人驚慌失措,亂作一團,紛紛四散逃跑。這時候的旺姆卻表現得十分沉着冷靜,他迅速踢翻氈子上的矮桌,藏在矮桌後高呼道:“都不要亂,快,所有人都趴下來。”
然而沒有人聽他的,大呼小叫着四散逃命。我用身體護住餘昔,腦子裏飛快地想:這槍手難道是沖着我和餘昔來的?
不容我多想,很快又接連聽到兩聲槍響,我扭頭看到多吉身邊的妻子次仁卓瑪也中槍倒地,身體痛苦地蜷縮在草地上。他媽的,到底是什麽人敢在多吉的府邸偷襲我們?
從槍聲判斷,槍手用的槍是仿五四手槍,這種槍的後挫力很強,因此遠距離攻擊的準确度要差一些。我剛想挪動身體,忽然又是結連兩聲槍響,子彈射擊的方位正是我趴着的地方,子彈打入我身邊的草地,将草皮都打得飛濺而起。
卧槽,看這架勢是非要殺我而後快。我把牙一咬,心一橫,抱着餘昔又是一個滾身,來到我們吃飯的矮桌旁,伸腿踢翻矮桌,然後抱着餘昔躲在了矮桌後。
我将餘昔的身體盡量放平,從地上撿起我們吃飯時用的兩把短刀,低聲對餘昔說:“師姐,你藏在這裏不要動,我去會會這幾個狗娘養的殺手。”
餘昔的臉色因爲受驚變得異常慘白,但神情卻很鎮定,她伸手拉住我,搖搖頭說:“太危險了,你不要去,多吉的保镖聽到槍聲很快會趕到這裏。”
我咬着牙說:“等他們趕到,槍手早已經逃跑了。你沒看出來嗎,這些槍手就是沖着我們來的。”
餘昔嚴厲地說:“那你也不能去,他們有槍,我不能眼睜睜看着你去送死。”
我咬緊牙關說:“那你就把眼睛閉上吧。”
說完我一個翻身從矮桌後躍了過去,貓着腰不斷變換方位,閃轉騰挪往槍手開槍的方位摸了過去。尼瑪央珍今天出來可能沒有帶槍,隻能躲在一個射擊的死角,對槍手的連番射擊毫無辦法。
她看到我沖過來,用力擺着手大聲喊道:“你瘋啦,快回去,不要過來。”
她的話音剛落,槍手從兩個方位同時開火,一發子彈打在我腳下的草地上,另外一發子彈貼着我的耳朵飛了過去。我感到耳朵一陣火燒火燎的疼痛,疼得我眼前一黑,順勢撲倒在草地上。
倒地的一瞬間,我的眼睛終于看清了匍匐在牆頭上的兩名槍手,一名在我左側三點方向,一名在我右側八點鍾方向。倒地後從将兩把短刀緊緊握在手裏,撲地的同時用力一翻身,甩手将右手的短刀飛了出去。
那把短刀在火光中飛奔而去,滑出一道亮光之後隐沒在黑暗中,然後我聽到一聲悶哼,一個身體噗通一聲從牆上掉落下來。
得手了,我心中大震,将左手的短刀換到右手,倒地後再次向左側三點鍾方向甩出。短刀投入黑暗之中我聽到一聲慘叫,然後就再也悄無聲息了。
人呢?難道沒擊中槍手的要害?我正納悶的時候,聽到一陣亂糟糟的腳步聲傳來,然後是多吉的哀嚎聲。
多吉的衛隊終于來了,他們持槍迅速将我們所有人保護起來,向剛才槍手藏匿的位置一頓亂槍。一頓亂槍過後,保镖們上前搜查,從黑暗的角落拖出一個男人,這個男人的面孔十分陌生,肩膀上還插着我扔出去的那把短刀。
槍手還活着,我從地上爬起來,上前準備訊問到底是什麽人派他來殺害我們。旺姆忽然分開保镖上前,一把從一名保镖手裏奪過雙管獵槍,腳踩在殺手脖子上,對準了槍手的腦袋,咬着牙罵道:“王八蛋,你去死吧。”
我驚呼道:“旺姆,你等等,先不要開槍。”
然而爲時已晚,旺姆扣動了扳機,砰的一聲槍響,獵槍将槍手的腦袋轟出一大朵血花,腦漿崩得到處都是。
看着殺氣騰騰的旺姆,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個剛剛從大學畢業的大學生,殺人的時候面目居然如此猙獰,連眼睛都不眨一下,似乎在他看來,宰殺一個人跟宰殺一頭羊并沒有什麽區别。
多吉的妻子次仁卓瑪中了兩槍,一槍在肩膀上,一槍在後背上,這個時候已經停止了呼吸,多吉抱着他妻子的屍體哭得像一個悲傷無助的孩子,兩個人身上的衣服都被鮮血染紅了。
餘昔走到多吉身邊,淚流滿面蹲下來抱着他的頭,低聲安慰着他。多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傷之中,瞳孔渙散,仿佛除了他懷裏死去的妻子,周圍任何的人和事都已經不再重要。
尼瑪央珍從躲藏的角落走出來,來到我的身邊看着我的眼睛,一臉關切地問道:“你怎麽樣,有沒有受傷?”
我摸了摸耳朵,觸手摸到一手的鮮血,媽的,耳朵好像被打掉了一塊肉,這個時候又火辣辣的疼了起來。我搖搖頭說:“沒事,隻是擦破點皮。”
尼瑪央珍撥開我的手,查看了一下傷勢,确認隻是耳朵被打掉一塊肉之後松了口氣,說:“沒什麽大礙,一會我帶你去醫院處理一下。”
我擺擺手說:“不用,這點小傷我自己去醫院處理一下就可以了。你趕快打電話給老陳,讓你們局裏出警勘查現場。”
尼瑪央珍說:“電話我早已經打過了,估計要不了多久陳處長就會帶人趕過來。”頓了頓,她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笑容,說道:“哎,沒看出來,你還有這一手飛刀絕技,我不得不對你刮目相看了。”
我輕輕笑了一下,輕描淡寫地說:“這就叫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你沒看出來的還多着呢。”
旺姆殺掉槍手後,仍然十分暴躁,他沖着那些保镖用藏語一頓吼叫,靠近他身邊的幾名保镖都不同程度挨了他的嘴巴子,似乎是在責怪他們救援來遲了。
我往前走了幾步,試圖上前去安慰幾句喪妻之痛的多吉,剛走到多吉身邊,忽然聽到旺姆沖着我吼道:“姓唐的,你不許離開這裏,給我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