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這話說得沒頭沒腦的,搞得我有點懵,我好奇地問道:“你被哪個王八蛋騙了?這沒頭沒腦的,讓我給你做什麽主?”
上官天驕突然一下子哭了起來,她哭哭啼啼地說:“還能有哪個王八蛋,就是老周哪個王八蛋,他今天跟我攤牌了,原來他已經偷偷摸摸跟他的前妻複婚了。他一直都在欺騙我,根本就沒有跟我結婚的打算。”
媽的,原來是這點破事,男女之間所謂的被欺騙,我個人認爲其實都他媽是借口。如果你無所求,那就不可能被欺騙;如果你是因爲目的沒有達到,就指責對方欺騙,那被騙也是活該。
上官天驕一開始主要是看上老周的錢,希望嫁入豪門,這個出發點應該不算錯,可老周從一開始到底有沒有想過跟她結婚那就不得而知了。從現在的結果來看,老周應該認定上官天驕不是一個合适的婚姻對象,轉而選擇了原配。
我沒好氣地說:“你們兩個人的這點屁事讓我給你做什麽主,老子又不是你爹,你們自己的事自己去扯皮,這種屁事誰也做不了你的主。”
上官天驕哭得更傷心了,她泣不成聲地說:“唐少,你真的不管我了嗎?”
我耐着性子說:“不是我不想管,确實管不了,你跟人家談對象,談崩了讓我替你出頭,我算幹什麽的?如果我們是親戚,這事我多少能說上幾句話,可我算你什麽人啊,替你去找他算賬算怎麽回事。”
上官天驕突然說:“那老周這個王八蛋一直謀劃着把市政府批給他們公司的地轉手倒賣,然後從江海撤資,這事你管不管?”
有這種事?聽到這個消息我心頭一震,連忙找了個地方把車停下,慌忙問道:“他要撤資?你是怎麽知道他有這種預謀的?”
上官天驕說:“有一天我聽到他跟人打電話的時候說起的,後來我跟他喝酒把他灌多了,就故意問他是不是有轉手賣地的打算。他說什麽做實業太辛苦,資金回籠太慢,還不如倒手賣地實在,資金回籠快不說,倒手就是幾倍的利潤,何必傻呵呵幹實業那麽辛苦。”
他媽的,這個狗日的老周果然沒憋好屁,倒手賣地是一錘子買賣,利潤當然比慢慢經營企業資金回籠快。這樣的結果是他們利用市政府批的項目賺了個盆滿缽滿,可那等于宣布我們被人耍了,今年的招商引資徹底失敗。
我謹慎地問道:“上官,這種事可開不得玩笑,你說他要倒手賣地,有沒有能拿得出手的證據?如果沒有任何證據就憑空懷疑人家,那市政府的威信掃地,以後誰還敢跟我們合作?”
上官天驕咬牙切齒地說:“我當然有證據,就防着他反咬一口呢。那天晚上他喝多後跟我的談話我偷偷用手機錄了音,錄音就在我的手機裏。”
我連忙說:“你馬上把錄音發給我,有了這份錄音我才好想辦法阻止他。他媽的,這狗娘養的周智慧,他可以滾出江海,但資金得給老子留下來。”
上官天驕說:“好的,我一會把文件取出來,整理好再發給你。唐少,你現在哪裏,我想見你。”
我想了想,一會還要回紅樓一趟,老爺子有事要叮囑,肯定不方便帶着上官回去,于是說:“我現在有點小忙,晚點吧,晚點我給你電話,我們再找個地方見面吧。”
上官天驕說:“那好吧,要不我先找個酒吧等着你,你忙完了直接過來找我。今天心情糟透了,就想一醉方休。”
女人心情煩躁的時候同樣需要酒精的麻醉,從而排洩出郁結在心裏的負面情緒。不過這時候我想的更多的事,對倒手賣地蔣雨姗是個什麽态度。老周跟她是合夥人,這種圖謀她到底知不知道呢?我說:“上官,我問你,你跟老周聊的時候,他有沒有告訴你,倒手賣地的事蔣雨姗知不知道?”
上官天驕說:“我問過他,他說一開始操作的時候是瞞着蔣雨姗的,不過蔣雨姗可能看出一點苗頭,跟他談過幾次,不允許賣地。可現在這個事已經由不得蔣雨姗了,隻要他要求撤資,蔣雨姗就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隻能向他妥協。”
這個狗娘養的周智慧,從一開始他就想好了退路,幸好現在還來得及阻止他。我說:“好了,先挂了,你馬上把文件發給我,完了我再聯系你。”
上官天驕應了一聲,挂了電話後我坐在車裏點了一根煙,心中波瀾起伏,久久不能平靜。必須想個辦法阻止他,一旦讓他的陰謀得逞,不僅這次招商成了一個笑柄,我和覃康顔面全無,也許會成爲政敵攻擊我們的一個把柄。
抽完一根煙,上官天驕的錄音終于發了過來,可是文件太大,下載起來很耗時間。看了看手表,已經五點半了,老爺子今晚就要回濱河,所剩的時間不多了,我得趕緊回去跟他聊聊。南城區暫且不去了,我發動車,快速向紅樓開去。
回到紅樓時楊嫂剛好做好飯,老爺子坐在餐桌前等着我,我洗了手在老爺子對面坐下,端起飯碗就開始吃飯。
我刨了幾口飯,擡起頭夾菜時發現老爺子筷子都沒動,正用一種奇特的眼神目不轉睛地望着我。我納悶地問道:“你幹嘛這麽看着我?有什麽問題嗎?”
老爺子遲疑了一下,問道:“李紅有消息了嗎?”
沒想到老爺子會主動問到李紅,我搖搖頭,歎了口氣說:“她徹底離開江海了,看樣子這回是傷透了心,永遠不會再回來了。”
老爺子的目光望着我停頓了片刻,突然起身走進書房裏,從裏面拿出一瓶酒,又找來兩個酒杯,分别倒滿,遞給我一杯,自己端起另外一杯一口喝完。他喝下一杯酒後低頭沉吟半天,擡起頭看着我說:“對這件事你現在怎麽想?”
我想了想,無奈地說:“我覺得你昨天說得也有點道理,李紅的性格太剛烈了,太容易走極端,受一點委屈就做出這麽強烈的反應,的确是有點可怕。雖然這裏面有我們的原因,最主要的還是她自己的性格問題。”
老爺子點點頭,表情顯得十分欣慰,他語重心長地說:“你能這麽想我很欣慰,說明這幾年你的思想日趨成熟。不過後來我也反思過你的話了,我們活着難道就是爲了利益嗎?人活一輩子,總有些利益之外的東西應該好好珍惜,否則我們的生命太幹澀了,沒有一點水分。在對待李紅這件事上,我是有點功利了,明知道她是那樣的性格,我還要故意去考驗她,這對她來講是不公平的。這樣的悲劇已經在我們家發生過一次,因此我絕不允許曆史再次重演,那對我們家的打擊更是緻命的。”
老爺子的姿态終于沒有那麽強勢了,今天的态度罕見的十分柔軟,而且還勇于承認自己的錯誤,在我們這個家庭已經很少出現這樣和諧的氛圍了。我有點感動,點點頭說:“嗯,性格決定命運,大概這就是我們的命運。昨天我也有點過分,不該故意拿母親的事來刺激你。”
老爺子的眼睛似乎有點濕潤,他低下頭掩飾了一下,抓起酒瓶給自己倒了杯酒,端起來一口喝幹,頓了頓才說:“事情都過去了,就不要再提了。小亮啊,爸爸跟你講,親人畢竟是親人,沒有什麽東西可以替代。人是靠希望活着的,如果沒有你和楊洋,我都這把歲數了,我一個糟老頭子活着還有什麽意思。”
我的眼睛也有點濕潤,低下頭說:“這事你别說了,我知道是我錯了。覃康讓我當這個市長助理,不是白給的,很多得罪人的活他都會交給我去辦,你還是說說對我以後有什麽建議吧。”
老爺子沉吟片刻說:“年初的時候,覃康跟我講過他的想法,想要提拔你做他的助理,當時我沒同意,不希望這麽早把你推上前台。”
我好奇地問道:“那這次你怎麽又同意了呢?”
老爺子說:“現在的情況比年初又多了許多變化,江海目前看起來風平浪靜,其實已經到了千鈞一發的危急關頭,我們再不做出反應,情況将一發不可收拾,到那個時候再動手就真的晚了。”
江海的現狀确實非常糟糕,先是死了一個副市長,然後公安局局長被人謀殺,市長和市委書記的權力受到極大挑戰,這在以往幾乎是不可想象的。我說:“可是爲什麽要選擇我來當這個尖兵,這可都是給自己樹敵的活,現在讓我去整人,以後說不定就輪到别人整我了。”
老爺子點點頭說:“的确,你現在要幹的活确實會給你樹立很多敵人,可時事比人強,這次如果不是由你來親自動手,你在江海如何樹立威信?不立威就不足以服衆,就算你以後當了市長,照樣會陷入覃康如今的處境,我們這也是無奈之舉。”
立威,原來老爺子的目的在這裏,一将功成萬骨枯,我的心裏開始打鼓,可是我的性格能勝任嗎?
老爺子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一臉肅穆地說:“這一次你必須幹好,就算遇到再大的困難和痛苦都必須咬牙挺住。成王敗寇,這是一條永遠的鐵律,當你功成名就的那一天,就會發現無論你付出了什麽,都是值得的。”
這時外面傳來汽車喇叭聲,應該是接老爺子回濱河的車到了。果然,老爺子的秘書走進來,面帶微笑說:“老闆,我們來接你了,現在可以動身了嗎?”
老爺子點點頭,從餐桌上端起那隻磨砂茶杯,走出大廳,坐上車離開紅樓,留下我一個人面對着滿桌子的菜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