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員誓師大會在中午十二點之前就結束了,參會的人在離開會場時,很多人都繃着臉,顯得憂心忡忡。大會在這樣一種詭異的氛圍中結束,市委這邊連工作餐都沒安排,大部分人離開會場後不做停留匆匆離開市委大院。
市委這邊應該給省上來的領導安排了招待午宴,不過沒有提前接到參加午宴的通知,應該沒我什麽事。開完會後我磨磨唧唧留在禮堂,用手機給餘昔發了個短信,問她中午飯怎麽解決,下午有沒有什麽安排。短信發過去半天,她都沒理睬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我起身準備離開時,孟晖的秘書從禮堂外進來,徑直走到我身邊說:“唐市長,你留一下,孟書記聽說你和省紀委的餘書記是大學校友,特意讓你去市委招待所的餐廳參加今天的招待午宴。”
這是讓我去作陪啊,我說餘昔怎麽不吭聲,原來早就想到了這一點。我心裏暗笑,這個女人心思還挺多的,官場這一套很清楚嘛。我故作爲難地說:“就算是校友,可我們也不是特别熟,人家又是個女同志,我怕完成不好作陪的任務。”
孟晖的秘書說:“你去就是了,畢竟在一個大學裏上過學,有共同回憶,總是能找到話題的。餘書記剛從中央下來,市裏的領導對她都所知甚少,擔心吃飯的時候冷場,你去還可以調動下氣氛。”
我心裏暗爽,臉上卻不好表現出來,裝作不太情願地說:“那好吧,我去會會這位美女高官,萬一哪句話惹得人家不高興,你們可千萬幫我擔待着點。”
孟晖的秘書點點頭,快步離開禮堂,我坐下來點了根煙,琢磨了一會今天餘昔和靳偉都示意我親口講黑鷹和清水幫列入黑名單,到底是出于一種什麽考慮。
雖然這表明了他們一查到底的态度,可會議上人人都心照不宣的黑名單,卻借我的嘴巴捅出來,總讓我覺得自己又被人當槍使了,心裏有點不大痛快。
抽完一根煙,我離開禮堂,開車離開市委大院,前往距離離此不遠的市委招待所,省裏來的人應該都安排在這裏休息,隻是暫時還不清楚他們要逗留多久。師姐好不容易來江海一趟,照例說我應該帶她在江海好好玩玩,不過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
進入餐廳包房後,這次來作陪的市裏領導基本都到了,隻是省裏來的人都還沒來,估計是要故意推辭一番,多邀請幾次就都下來了。
我進門後孟晖指了指自己身邊隔了一把椅子的座位,招招手說:“小唐,過來過來,你坐這裏,聽說你和餘書記是同門師兄弟,一會你陪她多聊幾句。”
一般而言,陪領導用餐的座位分配是很講究座次的,十分講究職務對等,省裏派大員來,市委書記和市長分别陪對方的最高長官,以我的職務根本就沒有資格坐上這張桌子。身爲省紀委專職副書記、監察廳長的餘昔身邊,可見孟晖和覃康對餘昔的重視。估計他們也摸不準這個從中央空降下來的監察廳長到底什麽脾性,隻能打出校友這張感情牌。
我們在包房裏等了一會,省委來的幹部在餘昔的帶領下步入房間,所有在座的人趕緊站起來迎接,孟晖迎上去握住餘昔的手,面帶微笑說:“餘書記,我們都知道中央現在提倡節儉,嚴禁吃請,不過工作歸工作,你們大老遠從省城趕過來,無論如何我們還是要表表心意,請省裏的同志吃頓便飯的嘛。”
餘昔也笑了一下說:“原本這頓飯是不該吃的,不過考慮到畢竟是你們的一番心意,過于不近人情也說不過去。好吧,今天就算破例了,下不爲例吧。”
孟晖滿面堆笑地放開餘昔的手,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請省裏來人依次落座。餘昔在我和孟晖中間的椅子上坐下,斜眼瞥了我一眼,眼神裏仍然藏着一股得意勁。孟晖手指着我介紹說:“餘書記,我聽說你和唐亮是大學校友,上學的時候應該就認識了吧。今天機會難得,你們校友重聚,可以好好聊聊。”
我沖餘昔笑笑,裝模作樣地說:“餘書記好。”
餘昔乜斜我一眼,似笑非笑地說:“上學的時候倒是老能看到他,不過我跟這家夥也不是特别熟。”
說完她又乜斜我一眼,眼神中貌似含着些許怨氣。我苦笑了一聲說:“嗨,孟書記你是不知道,餘書記上學的時候是我們系學生會的文藝部長,能歌善舞,屬于校園裏的風雲人物,無數男生的夢中情人,像我這種不起眼的邊緣小人物,怎麽能入得了餘書記的法眼。”
餘昔陰陽怪氣地附和道:“是呀,這家夥當時太不起眼了,系裏的人對他的印象最深的是他不管走到哪,咯吱窩裏總是夾本書,冒充很有文化的樣子。”
這句話說完孟晖馬上明白我們兩個是比較熟悉的,心裏頓時踏實許多,放心地開懷大笑起來,在座的人都附和着哈哈大笑,氛圍頓時就融洽了許多。趁着這個功夫,服務員趕緊端上酒菜,在餘昔給頭道菜剪過彩之後,大家開始享用午餐。
由于是中午,上的又是葡萄酒,酒水也沒敢多上,招待午宴隻進行了一個小時左右就差不多結束了。
午宴結束後,我們送各位省裏來的領導回房間休息。由于太多人在場,我和餘昔的交流也不多,更不方便進入她的房間。一行人告辭後從招待所出來後,我坐進車裏撥打餘昔的手機。
餘昔的手機響了兩聲餘昔就接起了電話,先笑了兩聲後說:“唐亮同志,你在騷擾領導休息,知道你該當何罪嗎?”
我笑了笑說:“對不起啊領導,小的招待不周,還望領導恕罪。”
餘昔笑着說:“算啦,看在你态度這麽誠懇的份上,原諒你啦。”
我接着說:“我是想問問你,打算在江海待幾天?你是第一次來江海吧,如果時間充裕的話,我想請你江海好好玩玩。我們這附近有一座翠雲山,山上有寺廟和道觀,聽說求簽還滿靈驗的,你有沒有興趣去逛逛?”
“燒香拜佛就免了吧,時間也不允許。”餘昔顯得很失望,語氣很蕭索地說:“我還以爲你有一肚子話要跟我講,原來也是這麽俗套的邀請。”
我急忙說:“我是有一肚子的疑問想問你,你現在能想個辦法溜出來嗎,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單獨聊一會兒。”
餘昔忽然咯咯地笑了起來,卻不表态。我好奇地問道:“你别光傻笑啊,到底能不能出來,給個準話啊。”
餘昔笑着說:“你有沒有這麽想我呀。”
我說:“當然,這是毫無疑問的。”
餘昔說:“我也想出去,可惜身不由己呀,下午我還有事,需要分别跟你們覃市長和孟書記單獨談談,還有些事情需要跟他們交代,實在抽不開身。”
看來餘昔這次來江海,确實是帶着中央的意圖下來的。我迫不及待地說:“那你今晚不着急回濱河吧?多留一晚嘛,也好讓我盡盡地主之誼。”
餘昔想了一會才說:“多留一晚倒不是不可以,不過不能住你們市委招待所,住在這裏晚上必然要見很多人,煩都能把人煩死。”
我喜不自禁地說:“這個自然,江海是咱的地頭,你想住哪都行,如果不願意住酒店,晚上去我家裏住也行啊。”
“那你們家李紅還不得跳進醋缸裏,”餘昔笑着說:“我可不觸這黴頭。”
我說餘昔好不容易到江海一趟态度怎麽這麽暧昧,原來她是對李紅有所顧忌。我歎了口氣說:“别提了,李紅離開江海了,這事說來話長,晚上見了面我再跟你細說吧。”
“哦,有這種事?”餘昔詫異地說:“那好吧,我這邊忙完了給你電話,我們晚上見面再詳談。”
挂了電話我發動車往财政局開去,開會的時候收到喬美美的短信,告訴我她回來了,我得回去當面問問她處置張誠的情況。
回到局裏時還不到兩點,大部分人還在午休,我進入辦公室泡了壺茶,一個人喝了一會。兩點過幾分鍾後,我給辦公室打電話,讓喬美美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幾分鍾後,喬美美出現在我辦公室。我擡起頭仔細觀察了一眼站在我對面的喬美美,發現她的臉色看起來十分難看,除了多日在外奔波的疲倦,眼神中還有一抹濃烈的傷悲。
我指了指對面的沙發說:“坐下吧。”
喬美美躊躇了一下,小心翼翼在我對面坐下,低着頭不敢與我的目光對視,兩隻手放在腿上,緊張地揉搓着。
我好奇地問道:“你這是怎麽了,一幅心神不甯的樣子,張誠的事你處理得怎麽樣,精神病院那邊都安排好了沒有?”
喬美美低着頭,遲疑了一會才低聲說:“對不起唐……唐局,……不對,唐市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