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意參觀了一番紅樓,順帶着給餘昔講了講紅樓的曆史,我領着餘昔走進老爺子的書房,讓楊嫂切了個果盤送進來,自己動手啓開一瓶葡萄酒,給我和餘昔分别斟滿一杯,拿起來遞到她手裏。
餘昔對紅樓的演變似乎很感興趣,抿了口酒後饒有興趣地問起當年我爺爺和父親不斷改良完善紅樓的細節。聽我講完後她歎了口氣說道:“難怪紅樓被人傳得那麽神秘,這棟房子從我黨建國開始就見證了所有的曆史,經曆了那麽多的風風雨雨卻曆久彌新,确實很有象征意義。其實我很好奇,作爲紅樓未來的主人,你對這裏的未來有什麽計劃?”
這個問題還真把我問住了,以前從來沒有往這方面想過。正低着頭琢磨時,書房内的報警器突然響了起來,有人從外面翻牆進來觸動了報警裝置。什麽人敢深夜擅闖紅樓,這一驚非同小可,我馬上從椅子上彈起來,迅速打開監控電腦。
自從李揚去年闖入紅樓,南城分局給紅樓重新裝了一套報警裝置,隻要任何人擅自闖入并觸動報警裝置,屋内的高清監控攝像機馬上進入工作狀态,畫面會在同一時間傳送到南城分局的電腦内,南城分局會馬上派出警力。
從監控器上我看到,果然是有不速之客進來了,對方先是從牆上跳下來兩個黑衣男子,這兩個人并沒有貿然闖入樓内,而是走到大門口,用解碼器揭開了大門的電子鎖。門被打開後,一輛黑色轎車開了進來,在院内停下後兩名黑衣男子走過去拉開車門,畢恭畢敬從車内請出一個人。
師姐的眼睛也盯着監控電腦,當她看清楚從車裏走出來的男人是誰後,眼睛登時睜大了,扭過頭難以置信地看着我。
韓博深,這狗日的真是瘋了,竟然敢不請自來,還用這種方式大模大樣堂而皇之地闖入紅樓。我下意識伸手往腰裏一摸,摸到了蕭遠山批給我那把警用手槍,心裏頓時踏實了許多。
剛準備走出書房,楊嫂慌慌張張推開書房門闖進來,一臉慌亂地大聲喊道:“不得了,了不得啦大公子,有強盜闖進來啦,你趕快報警吧。”
我擺擺手,故作鎮定地說道:“不用慌,南城分局巡警五分鍾之内就會趕到。這些人既然是這樣子進來的,就不敢随便使用武力。你留在這裏照顧好師姐,我出去會會這幾位不速之客。”
楊嫂飛快地點點頭,抓起書桌上的紅色專線,撥打彭強的手機号碼。我走出書房,打亮大廳裏和院子裏的大燈,從容不迫地拉開門站在小樓門口,冷着臉望着背負着雙手站在院子裏欣賞夜景的韓博深。
韓博深扭頭望着我,淡淡地說道:“你們果然在這裏,看來我沒有來錯地方。”
這厮若無其事的樣子讓我怒火萬丈,我手指着韓博深大聲呵斥道:“韓博深,你好大的膽子,深夜不請自來,還大大咧咧站在我家院子裏,好像這裏是你的地頭一樣,你就不怕被亂槍打死嗎?”
閑庭信步向我走了幾步,若無其事地說:“我當然知道這裏是大名鼎鼎的紅樓,你們家祖孫三代都是在這裏長大,并且在這裏發号施令。可我也是被你和餘昔逼的走投無路,不得已才直接闖了進來。不過你可以放心,我是個斯文人,今晚不會做出任何對你們不利的事情來。”
這家夥說話永遠是這樣傲慢無禮,語帶命令,暗含威脅,好像全世界的人他都不放在眼裏。隻是之前他打電話給我時的惶恐不見了,似乎是從哪裏又找到了支持和自信。
我譏諷道:“看這架勢韓老大今晚是帶了不少人到我們家,你的意思是不是如果我不跟你合作,你就要讓剿滅我們江海楊家?”
韓博深擺擺手,語氣溫和地說:“唐師弟不要誤會,我并沒有這個意思。今晚我來紅樓隻是想當面跟餘昔說件事,說完就走,絕不多逗留一秒鍾。”
他還是沖着餘昔來的,而且擺出如此強硬的姿态,估計要談的不是什麽好事,鬧不好還要先下手爲強。我從腰裏拔出手槍,打開保險,冷着臉說:“你要見師姐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必須先殺了我,然後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韓博深失望地搖搖頭,歎了口氣無奈地說:“這又是何必呢,同門相殘是我最不願意看到的結局,我還是希望你考慮清楚。”
我大聲說:“不用考慮了,你動手吧。”
我的話音剛落,忽然從圍牆上和大門外跳進來一群黑衣黑褲的年輕男子,每個人手裏都握着手槍,甚至還有人手裏拎着的是95式自動步槍,不到一分鍾之内就将紅樓團團包圍。
雖然有心理準備,這樣的陣勢還是令我瞠目結舌,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真的難以相信眼前瘋狂的景象。韓博深這是要發動政變嗎,居然敢帶着他的徒子徒孫包圍紅樓,公然要挾師姐,這等于是公開造反了。
眼前的這個男人已經徹底瘋了,他明白紅樓在江海和省裏的地位,我想他也知道全江海的警察都會在最短時間内趕到。紅樓一旦發生武力暴動,那這裏将成爲萬衆矚目的中心,産生的巨大影響難以估量。可是他還是這樣做了,而且是那樣的肆無忌憚,這個人内心的瘋狂和兇蠻由此可見一斑。
韓博深背負着手,安靜地望着我,用一種奇怪的嗓音徐徐說道:“唐師弟,不要逼我做出不得已的行爲,我最後再說一次,我隻是想跟我的老同學認真談一次。如果你非要橫加阻攔,那今天這裏就會發生令人非常不愉快的事情。”
越是受人脅迫,越是能激發我内心的抵抗和反叛,骨子裏向往自由的人最厭惡的就是被人壓迫。我子彈上膛,朝天鳴放一槍,厲聲說道:“韓博深,你真是狼子野心,這是要血洗紅樓嗎?有種的你就來,老子今天單槍匹馬也要跟你拼個你死我活。”
槍聲刺激了黑鷹的徒衆,紛紛舉槍瞄準了我。韓博深冷眼望着我,冷冷地說:“你可真是不識時務,既然你這麽帶種,老子就成全你。”說着他轉過身背對着我,向他帶來的黑鷹徒子徒孫們揮揮手,用低沉的聲音說道:“給我沖進去帶人,如遇抵抗,格殺勿論!”
黑鷹徒衆接到命令,我注意到很多人竟然面露狂喜之色,不難想象,在黑鷹内部有多少人對我恨之入骨,恨不能碎屍萬段。不容多想,一隊黑衣黑褲的打手已經朝我沖了過來,我雖然手中有槍,可對方人多勢衆,我一把槍能打死一兩個,可對方也會在瞬間将我打成篩子。
這可如何是好,雖然多次陷入過這種兇險的兩難境地,可這一次卻是在自己的家裏遇到如此巨大的危機,我的腦子亂成一團亂麻,握槍的手也開始發抖。
轉瞬之間,幾名黑鷹徒衆已經到了我眼前。這個時候我的腦袋裏突然閃出一句古語:人爲刀俎,我爲魚肉。如果沒有奇迹發生,我們就要成爲韓博深手裏的魚肉。
“滾出去!”一聲斷喝傳來,沖過來蓄勢待發的黑鷹徒衆們被這句斷喝驚得一怔,腳步不由自主停頓下來。
餘昔從大廳裏走出來,并肩站在我身邊,神色冷峻地望着眼前這群張牙舞爪的黑鷹徒衆,一字一句地說道:“今夜任何人敢在這裏動武,滅他九族!”
餘昔說出這句話的語氣和神情,這幾個字透露出來的決心和狠勁連我都感到一陣毛骨悚然,後背上冒出一層冷汗。這種必殺心背後的果敢與不容置疑的決心,完全能表現出一個人長期養成的絕對權威。
韓博深擺擺手,喝令他的徒孫們退下。那些人閃到兩邊,韓博深走前一步望着餘昔說道:“老同學,你終于肯露面了。我們好歹同窗一場,你卻這樣對我,連見都不肯見我一次,真的讓我好生失望。”
餘昔眼神很冷地望着表面上看似閑庭信步的韓博深,用比冰還冷的聲音說:“韓博深,我知道你一貫無法無天,但沒有想到你竟然如此的狗膽包天!你知道你現在在幹什麽嗎?”
韓博深平靜地笑了笑,很淡然地說:“我當然知道我在幹什麽,但是我更知道,你這次來濱河是沖着我們家來的。你給我活路,那大家自然相安無事,可是如果你不給我活路,就不能怪我不義!”
我們都估計錯了對方反撲的決心和力度,萬萬沒有想過,我們還沒開始動手,對手就以這種極端的方式來應對。餘昔的眼神變得十分可怕,她望着韓博深說道:“你以爲你抓了我們就能得到豁免嗎?我告訴你,在國家機器面前,任何敢于叫闆的對手都會被無情剿滅。你這樣做,隻會加大你的罪孽,讓中央下更大決心!”
韓博深歎了口氣,很淡漠地說:“哎,我當然明白這個道理,所以我今晚來這裏隻是想跟你談談,我們之間有很多誤解,也許大家可以坐下來把問題都解決掉,這樣于你于我都好。你說呢?”
這土頑在這種情況下還能說出這樣的話,可見内心确實很無恥。我冷笑了一聲,鄙夷地說:“你帶着這麽多荷槍實彈的徒子徒孫,将紅樓團團包圍,擺出一幅血洗的架勢,竟然還大言不慚地說隻是想和談,你的臉皮之厚确實令人發指。”
韓博深搖搖頭說:“唐師弟,我對你是客氣的,請你不要咄咄逼人。你知道爲什麽我讨厭你嗎,就是你這幅咄咄逼人的嘴臉。”
餘昔突然說:“既然你有心要和談,那我給你一次機會,你進來大廳裏,我們坐下來認真談一次。”
餘昔居然同意與韓博深談和,這讓我有點驚訝,可馬上意識到,這是餘昔的緩兵之計,如今大敵當前,對方人多勢衆,而我們勢單力薄,她一定是想先穩住韓博深,然後耐心等待援兵的到來。
韓博深也沒想到這一點,他先是怔了一下,顯得有點難以相信餘昔态度的突然改變。他低頭想了想之後點點頭說:“好吧,我們坐下來認真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