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康到底老謀深算,考慮得比較穩妥,每個人身邊都有一群人,這些人都被深度捆綁在一條船上,舵手出事必然引發連鎖反應,屆時造成的影響難以估量。貿然動手政治風險太大,一旦授人以柄反而容易引火燒身,因此需要采取迂回戰術,将舵手周邊的力量先清除掉,然後再重拳出擊,這樣的保險系數要高很多。
我點點頭,贊許道:“還是覃市長考慮得更爲周到,如今劉遠山已經成了一隻吃人的猛虎,他那麽飛揚跋扈自然有他的道理,我們的确不能低估他的力量。”而且一旦動了劉遠山,其它派系也會産生危機感,從而引起更大的連鎖反應,這勢必讓我們陷入被動,一發不可收拾。”
覃康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你明白就好,牽一發而動全身,所以我們不得不謹慎對待。正因爲我是市長,必須從全盤來考慮問題,做任何事都不得不左右權衡。江海這個地方水向來又深又渾,有的人關系直通中央,一不小心就會引火燒身,這一點你務必要理解透徹。”
我笑了笑說:“這一點我當然理解,江海的水一直都又深又渾,可水再深再渾這裏還是我黨的天下。直通中央又如何,中央的人又不是誰他爹,關鍵時刻他們想的最多的還是自保。”
覃康受了感染爽朗一笑,眉頭舒展開,笑着說:“小唐啊,你知道我最喜歡你身上哪一點嗎?就是你這種性格,有闖進,也有幹勁,天不怕地不怕,有敢把皇帝拉下馬的勁頭,要成大事就是需要你這種個性。人活一輩子,最怕凡事遲疑猶豫,真想要做點事就得有這樣的魄力。”
我擡腕看了看手表,已經中午十二點多了,飯點都快過了。我站起身笑着對覃康說:“多謝市長大人誇獎,有了你的鼓勵和支持我什麽都不怕了。到飯點該米西了,中午要不要我請你出去吃頓飯?”
“不用了,午飯我們各自解決好了。”覃康擺擺手說:“一會孫春雲會從食堂幫我打飯回來,我在辦公室湊合着吃點,中午休息一會,下午還有很多事情處理。”
我說:“那行,我自己找地方解決午飯,下午回财政局辦公,晚飯後我們各自直接去市局與彭強會合。”
覃康站起身,跟我握了握手後道别。我走出市長辦公室,下樓後開車出了政府大院。在路上,我接到上官天驕的電話,她告訴我,她已經找到周瑾的把柄,希望能跟我見面面談。
我想了想,約上官天驕到鄭大廚飯店見面,順便處理一下飯店招聘運營副總的事情。通完電話我調轉車頭,一路向鄭大廚飯店開去。
坐在以前李嘉文的辦公室,我忽然覺得渾身疲倦,深感自己習慣了一個人單打獨鬥,卻始終沒能給自己物色一兩個得力的助手,這麽多瑣事都要自己一個人處理,連軸轉下來身體和精神都有點吃不消。
大堂經理給我端來飯菜,我一邊吃飯一邊翻看應聘者投來的簡曆。江海電視台和江海日報上打招聘廣告後的效果立竿見影,從郵箱投遞和面試遞來的簡曆倒是不少,可看了半天也沒找到對胃口的适當人選。這年頭想當領導想發财的人多,可有真才實學的人卻很稀缺。
大堂經理一直站在那裏沒走,我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問道:“今天來面試的人當中有沒有特别突出的人選?”
大堂經理低頭沉吟片刻,搖搖頭說:“沒有,多是些半吊子,真正懂運營也有資曆的一個都沒有。”
我低下頭繼續翻看簡曆,大堂經理遲疑了一下說:“唐市長,其實可以考慮從我們内部提拔一個人來當副總,至少我們内部的人對飯店流程和經營思路十分熟悉,外面的人剛來也未必能搞得比以前要好。”
我擡起眼皮盯了大堂經理幾秒鍾,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鄭天浩不喜歡管事,除了他再也挑不出更好的人來,這家夥分明是希望提拔他自己。可我對他也不是那麽滿意,這厮跟李嘉文一樣,小富即安,胸無大志,指望他發展壯大更不靠譜。
我擺擺手說:“行了,我知道該怎麽做,這裏沒你什麽事了,你出去忙吧。”
大堂經理磨磨蹭蹭走到門口,拉開門準備離開時,上官天驕風風火火推開門出現在門口,兩個人都有點尴尬地點點頭,錯身而過。
上官天驕滿臉的興奮之色,眼神裏閃爍着遏制不住的喜色,看這樣子這幾天沒白忙。我指了指對面的沙發說:“吃了沒,沒吃一塊吃點吧。”
上官天驕也不客氣,抓起一雙筷子就吃了幾口菜,然後說:“可餓死我了,這回姓周的死定了,等我吃飽了再跟你一五一十說清楚。”
我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慢條斯理地說:“不着急,你先慢慢吃。”
上官天驕大口吃了點東西,又喝了一杯茶,噓出一口氣後抓起紙巾擦了擦嘴巴,然後說:“唐少,我不辱使命,你交給我的任務完成了。周瑾這個王八蛋果然是個大騙子,他居然監守自盜,他就是蔣雨姗公司最大的内鬼,施工工地搞事那些人都是他雇來的,幕後操控的人其實就是他自己。”
黃口村民所言非虛,阻撓施工,煽動村民搞事果然是内鬼所爲。之前沒往這一層想,因爲按照常規思路,誰會故意往自己吃飯的鍋裏扔大糞,如今這一切看似不可思議的行爲邏輯就有了合理的解釋——周瑾他就是爲了拖延工期,爲自己賣地尋找合理的借口。
低頭沉思片刻,擡起頭望着上官天驕一張激動興奮的臉龐,若有所思地問道:“你掌握什麽實證沒有?他是來江海投資的客商,身後有一群人看着,沒有十足的把握,我還是不能動他。萬一查無實證,必然大大挫傷了投資客商的投資信心,對我們政府的威信也将是很大的損害。”
上官天驕用力點點頭,贊同道:“還是你考慮得周詳些,不過我可以保證,我講的話句句屬實,我是親耳聽到他跟一個角劉金鵬的人通電話。後來兩個人在一家茶樓見了面,我跟蹤周瑾,看到兩個人進了一間包房,在裏面密謀了幾個小時。後來晚上他回到住處後我跟他喝酒,他喝多了又開始滿口狂言,說什麽江海就是一坨狗屎,江海市政府都是一群蠢驢,被他玩得團團轉什麽的。”
平時越是謙恭的人,背後的真實面目可能越是狂妄,一般能幹到一定程度的人,似乎都有分|裂人格,這好像也成了定律。即便是視裝逼爲生命的人,總有裝不下去原形畢現的時候,這個周瑾骨子裏的張狂平時秘不示人,但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當他原形畢現會把人吓一大跳。
我想了想問道:“他的這番話你有沒有錄音?”
上官天驕迫不及待地說:“當然錄了,你現在要不要聽聽?”
我擡手阻止道:“我現在不想聽,你還跟上次一樣,發到我的手機上。”
上官天驕應了一聲,馬上拿出手機,整理錄音往我手機上發。她發完錄音擡起頭興奮地望着我問道:“唐少,接下來你打算怎麽幹?什麽時候能把周瑾這個狂妄的大騙子抓起來繩之以法?”
我想了想說:“要坐實周瑾犯罪,如今的關鍵人物是這個劉金鵬。據我們這段時間的摸排偵查,這個劉金鵬不僅是西城區的黑幫大哥,而且是西城公安分局劉大鵬的弟弟,這些人連成了一條線,每個人身邊都有一群人,真的要動手抓捕必須經過嚴密布置。謀定而後動,力求做到萬無一失,所以這件事目前仍然不能操之過急。”
上官天驕低下眼皮想了想,然後擡起頭用力點點頭附和道:“你講得非常對,是我想得太簡單了,這事的确不能操之過急。唐少,我發現我離開财政局的這段時間,你變得越來越成熟穩重了,也越來越有成熟男人的魅力了。”
我呵呵地笑了兩聲,擺擺手說:“得了,你千萬别誇我,我這人不經誇,一得意就出問題。一個人經曆的事情多了,考慮問題的角度就不同了,畢竟我們都活在世俗社會裏,很多東西都不能不顧及。”
“嗯,”上官天驕一臉崇拜地望着我說:“你這段時間瘦了,也顯得憔悴多了,想必很是辛苦,看得我都有點心疼。我……我能幫你做點什麽嗎?”
上官天驕這番話應該是真誠的,我歎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她的大腿,輕聲說:“這些天的确是有點累,這麽多事都是我自己一個人幹,感覺忙不過來,可一時又找不到得力的幫手。這樣吧,在回财政局上班之前,你再幫我一個忙吧。”
“好,”上官天驕激動地一把抓住我的手說道:“什麽事,你盡管吩咐,我一定幫你做好,幹不好我也沒臉繼續跟着你混了。”
我淺笑了一下,想了想說:“李嘉文走後飯店缺一個有經驗有魄力的運營總監,廣告是打出去了,可這事兒沒有具體的人負責。鄭天浩這貨炒個菜還可以,看人用人基本是癡呆水平,對副總這種層面的管理者,如果由飯店其他人去負責面試,我擔心他們一是水平不夠,二是嫉賢妒能的排斥心理作祟,根本搞不成。我自己這段時間太忙了,根本就抽不出時間來,隻能抽空看看。”
上官天驕馬上接話:“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是讓我負責面試,幫你物色合适的副總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