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政法委書記何濤已經被師姐勒令停職檢查,待在家裏等候處理,因此今天公安局的集體行動并沒有通知他。免去一個市委常|委的職務則需要省委批準,師姐今天早晨剛回省城,目前省委關于紅樓事件相關負責人的處罰暫時還沒有下來,因此目前他政法委書記的職務仍然有效。警察打擊黃賭毒打到了自己的頂頭上司頭上,自然不敢對他怎麽樣,這倒也可以理解。
隻是我有點納悶,這狗日的何濤,一般人遇到這種事要麽上蹿下跳給自己找人說情,要麽待在家裏反省,這狗日的何濤竟然還有心思到夜總會裏尋歡作樂,倒讓我不得不佩服他的心理素質可真夠好的。
我正沉思,副局長小心翼翼地問道:“唐市長,怎麽辦?要不我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算了,今晚如果真得罪了這二位,日後我們就别想在江海混了。”
難怪靳偉要讓我來全權指揮,他早就預料到這裏必然潛伏着大佬巨鳄,遇到這種情況一般人還真是不敢自作主張,興許一擡手就過去了。我扭頭望着北城分局副局長,冷冷地問道:“這就是你的意見?那你自己去跟靳廳長說吧。”
“這……”副局長滿臉爲難地說:“我……唐市長,那你的意思是?”
我冷笑着說:“什麽我的意思你的意思,難道你忘了我們來這裏是幹嗎的?管他娘的碰到的人是誰,一窩端了就是了。”
副局長的臉都驚綠了,瞳孔放大,難以置信地看着我,飛快地說:“這萬萬不行,唐市長,你再考慮考慮,一旦把兩大常|委抓了,那就等于把天捅破了,這可不是我們的能力可以控制的範疇,搞不好最後被整的人反而是我們。”
聽到這句話我不由在心底暗歎了口氣,對強權的畏懼和崇拜幾乎是與生俱來的,雖然小說和影視劇裏塑造了無數不畏強權大公無私的警官形象,可現實生活中真遇到這種狀況的時候,能堅持原則的人是少之又少。
我搖搖頭,堅定地說:“如果你害怕,現在就可以回去了,我自己上去。實話告訴你,今天晚上如果不抓幾條大魚,抓這麽幾條小魚小蝦,我還真是沒臉回去交差。”
“你真要幹?”副局長驚訝地問道:“唐市長,你可千萬考慮清楚後果。”
我用力一擺手,不耐煩地說道:“你不要再說了!害怕你就回去,如果将來有人問罪我一個人承擔,跟你沒一毛錢關系。”
說完我帶人大步沿走廊往通往二樓的樓梯口走去,副局長站在原地怔了一會,最後一咬牙一跺腳,跟在我身後大步上了二樓。
二樓除了辦公室,隻有兩間貴賓房,平時這裏不對外開放,估計隻接待一些有特殊身份的人物。我上樓後看到,十幾名幹警耷拉着腦袋圍在房間門口,滿臉的委屈和無奈,他們看到我上樓來,仿佛看到希望一樣,眼睛不由都亮了起來。
我故意冷着臉訓斥道:“你們都待在門外面幹什麽,跑到這裏來給人家看大門嗎?”
幹警們低下頭,滿臉羞愧,但不敢反駁。我揮揮手,黑着臉說:“你們都給我閃開,老子不管裏面的人是誰,隻要他違反了黨紀國法,今晚都得跟我走一趟。”
幹警們讓開一條通道,我走到門前,擡起腳一腳向大門踹去。沒想到的是,房門竟然被人從裏面用東西頂住了,我這一腳下去大門紋絲未動,反而震得我小腿生疼。
我心中狂怒,同時也意識到,這些人從裏面堵上大門其實是一種心虛的表現。他們越是心虛,說明在裏面進行的是見不得人的勾當。我回頭怒吼一聲:“你們還愣着幹什麽,給我一起上,就算是把這扇門拆了也要給我打開。”
幹警們互相對視幾眼,見我态度如此的堅決,也激發了他們内心深處的正義感,所有人一擁而上,用身體拼命地撞擊大門。這種門本身是木質的,不具備防沖擊功能,完全經不起這麽多人猛烈撞擊。幹警們沖擊了三次,大門就被撞開了,兩扇門闆的門軸斷裂,撲騰一聲摔裂在地闆上。
我踩着門闆率先沖了進去,剛進去就看到一隻煙灰缸迎頭飛了過來,同時伴随着一聲怒喝:“你們想造反嗎,給老子滾出去!”
我完全不曾提防着飛來的煙灰缸,擡起眼皮時煙灰缸已經到了眼前,下意識側身,但煙灰缸還是擦到了我的鼻子,頓時一股鼻血就飚了出去。
這一次突然襲擊徹底将我激怒了,我反手從腰裏拔出手槍,子彈上膛,朝天鳴放了一槍,怒吼道:“王八蛋,真是不想活了,誰他娘的敢偷襲老子!”
我擡起眼皮望去,這間房間裏站了不少人,第一個映入眼簾的是紅寶石夜總會的總經理大金條,第二個人是宣傳部長莊大宇,第三個正是被師姐停職的政法委書記何濤,另外高高矮矮還站了幾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這些人正用一種充滿仇恨于憤怒的眼神望着我,好像恨不得一口把我生吞活剝掉。
裏面的人看清楚帶隊的人竟然是我,這一點大概出乎他們的意料,突然也有點發怔,一時間在場的人都沉默了。
我伸手擦了擦鼻子裏流出來的鮮血,上前一步,盯着在場這些達官顯貴,滿臉血污地問道:“剛才誰用煙灰缸偷襲老子,給我站出來!”
大概是我滿臉血污的樣子有點吓人,沒有人敢承認,目光都顯得十分飄忽。這些龜孫子,敢做不敢當。
我冷眼打量了這幾個人幾眼,對身後的幹警揮揮手命令道:“很好,敢做不敢當,都是好樣的。來人,把這些人都給我帶回北城分局分别審問,一定要查清楚是誰偷襲老子。”
“唐亮,”政法委書記何濤指着我的鼻子怒喝道:“你不要太嚣張了,給你留點面子别不知道自己是誰了。你不就是靠你老子嗎,你算個什麽玩意!敢铐我,我倒要看看誰有這個膽子!”
這老家夥到底是在公安系統混了多年,說話語氣很沖,底氣也很足,全然就沒把我放在眼裏。他說完這句話,怒視了一眼我身後的幹警,那些原本躍躍欲試的警察頓時都慫了,耷拉下腦袋不敢正視他。
本市的警察來抓捕本市的在職領導,這本身是有點失策,早知如此,我應該調一個武警中隊過來協助。一般而言你,每個人做事是靠一口氣撐着,如果第一口氣被壓住了,後面就很難橫得起來了。
這個時候所有人都看着我,如果我這口氣被壓下去,我隻能帶隊灰溜溜離開這裏,今晚我們的行動就以完敗告終。糟糕的是,現在的警力很難指揮得動,我又不能向任何人求援,一旦求援就等于示弱給對方,那就完蛋了。
想到這裏,我挺直了腰杆,冷着臉回敬道:“我是靠我親老子,你呢,你的靠山是誰?難不成你也認了幹爹!”
“你!”何濤氣得渾身發抖,咬牙切齒地罵道:“混賬東西,你給老子滾出去!我警告你,如果你夠聰明,現在馬上帶隊離開,今晚的事我就當沒發生過,要不然我會讓你付出代價!”
這沒牙的老虎還挺橫,這個時候還敢對我危言恫吓。我不爲所動,針鋒相對地說:“何書記,你身爲公安局政委,卻跑到這種風月場所來尋歡作樂,跟小姐和皮條客打成一片,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你還敢大言不慚危言恫吓,真不知道像你這樣的領導幹部還知不知道羞恥這兩個字。”
何濤幾乎爲之氣結,他旁邊的宣傳部長莊大宇黑着臉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低聲說:“小唐,你千萬不要亂講話,我們隻是在這裏跟省裏來的領導談點事情。今晚的事張揚出去大家都不好收場,以後大家擡頭不見低頭見,關系搞僵了對誰都不太好。我看要不這樣,你馬上帶人離開,我們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以後大家還是朋友。”
這家夥竟然幻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扭頭看了眼那幾個面孔比較生的男人,心想這幾個家夥竟然是省城來的,他們到底在這裏密謀什麽呢?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就更不能放走他們了。
我一把推開莊大宇,扭頭對身後的兩名省廳幹部說道:“馬上打電話向靳廳長彙報,江海市公安局政委何濤,宣傳部長莊大宇聚衆淫|亂,而且暴力襲警,讓靳廳長調武警部隊過來,将紅寶石夜總會包圍封鎖。”
一名省廳幹警應聲走出房間,快步下樓去了,留下我繼續在房間裏與這些人對峙。我伸出手,對另外一名省廳幹警吩咐道:“把你的手铐給我。”
那名幹警掏出手铐遞到我手裏,我提着手铐盯着何濤,冷硬地說道:“原本我不想做出有失你們身份的事情,可你們拒不配合,那我就隻能出此下策了。”
何濤厲聲喝道:“你敢!”
我上前一把抓住何濤的胳膊,咬牙切齒地說道:“你看我敢不敢!”
沒想到的是,暴怒的何濤忽然揮拳一拳砸在了我的臉上,我一直以爲何濤是個文職官員,完全忽視了他也是公安系統的領導,多多少少都練過兩下子。這一拳打在我臉上,打得我眼冒金星,差點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