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了一聲,好奇地問道:“你們兩個這是怎麽了,幹嗎都像啞巴了一樣。”
彭強從沙發上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歎了口氣,無比羨慕地說:“小亮,有一次我和老靳聊天時聊起你,不約而同真的都很羨慕你。”
我驚訝得張大嘴巴,納悶地問道:“你們羨慕我?羨慕我什麽?羨慕我文不能文,武不能武,動不動就被人揍得鼻青臉腫嗎?”
彭強搖頭笑了一聲,語重心長地說:“你有個好老子,當然,我們不是羨慕他身居高位,而是羨慕他站得高看得遠,凡事都能事先替你考慮、籌謀。他用他的人生經驗和智慧教授你,讓你比其他人更早明白這個世界的真相。而我們這輩子沒有這樣的老師,一切都是靠自己摸爬滾打,用鮮血鋪路,其中的辛酸和苦澀,隻有我們自己清楚。”
這倒是句大實話,我活了三十多年,道路一直比較平坦,幾乎所有的事情都是老爺子事先幫我安排好的。自己的人生被他人設計,而不是掌握在自己手中,讓我感覺自己就是一隻傀儡木偶,這讓我一度很抗拒。可如今看來,相對于其他苦苦掙紮的人,我這才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苦笑着說:“也許你們覺得被人安排設計人生很幸福,可我自己卻并不這麽想,我倒是很想靠自己的能力闖出一番名堂,那才有成就感。”
靳偉站起身說:“其實你也不必灰心,你已經在創建設計自己的人生了。說句老實話,你這樣的性格如果沒有這樣的家庭背景,在這個社會上可能早就被人整死了。反過來說,即便你有這樣的家庭背景,沒有這樣的性格和能力,你也闖不出什麽名堂。”
靳偉這樣說倒深得我心,所有人都以爲我有今天完全仰仗自己的老子,可老子再英雄,如果我是個狗熊也無濟于事。我擡起頭,感激地看了靳偉一眼。
靳偉擡腕看了看手表,恍然道:“已經淩晨三點鍾了,時間太晚了,我們都各自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大家都回吧。”
我也站起身,三個人前後腳走出彭強的辦公室,來到樓下的停車場,互相道别後各自驅車離去。
一夜無話,第二天睜開眼時仍然感到渾身疲倦,眼睛發澀,精力嚴重不足。這些天我身體和精神的消耗太大,昨晚上幾乎是透支使用,身心具備,把自己累得半死。這樣下去不行,我的确是該給自己物色幾個幫手的時候了,要不然這樣搞下去,早晚得猝死。
大概早晨七點鍾的時候,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就一直在響動。淩晨三點多才回到家休息,我身體疲憊疲倦不堪,動都沒動,任何手機一直響動。這時候拿起手機看了看,看到無數的未接電話和未讀短信,手機都快被打爆了。
想必昨晚的風雷行動已經傳遍了本省内外,于此有關的人都希望從我這裏得到内幕消息,興許有些人還想通過我說個人情。我大概翻了翻手機短信,果然都是因此有關的詢問。
我沒管這些,起床進衛生間先洗了個熱水澡,身體泡在浴缸裏,溫熱的水浸透身體,每一根毛孔都舒張開,身體的疲乏和困頓從毛孔中被擠壓出來。泡了一個澡,感覺精神了一些,我這才慢騰騰地洗漱,刮了個胡子,換了一套幹淨衣服。
把自己收拾好,我擡腕看了看時間,已經十點鍾了,這時候該去市政府報個到,跟覃康詳細彙報昨夜的行動戰果。想必已經有人向覃康和孟晖彙報昨晚的行動戰果,但這背後的東西他們應該還不清楚。
打定主意後,我下樓開車在附近的小店胡亂吃了點東西,然後驅車前往市政府。車開到市政府大院,我發現今天這裏的氛圍似乎有幾分緊張,路上遇到的人神色都顯得有點驚慌,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忽然感覺很多人看我的眼神仿佛都有點躲躲閃閃的。
我先到了自己的辦公室,看到桌面上放着一些文件材料,打開看了看,沒什麽特别重要或者特别緊急的事情,所以先放在一邊。想起老爺子的囑咐,我捏着手機坐在辦公桌後遲疑了片刻,那打通了餘昔的手機。
餘昔的手機響了半天她才接通,她先是笑了一聲,聲音聽起來有幾分疲憊,戲谑地說:“唐市長終于睡醒啦?”
我嘿嘿傻笑了兩聲說:“師姐你可真會說笑,昨晚的事你都知道了?”
“大概聽人說了,”餘昔略顯嘲弄地說:“據說唐大少昨晚表現得很是神勇,深入虎穴孤身赴險,以寡敵衆,盡顯英雄本色。雖然一張臉被人揍得跟豬頭一樣,好在保住了一條性命,當真可喜可賀呀。”
我苦笑着說:“好了師姐,你就别拿我取笑了。這回我真的攤上事了,攤上大事了。哎,本來隻是想捉幾條大魚,沒想到這水底下藏着好幾條大鲨魚,差點就把我給生吞活剝了。我就想弄清楚,中央這次是不是真的下定決心要整肅啊,如果隻是作一下表面文章,那我可就成了犧牲品。”
餘昔狐疑地反問道:“什麽鲨魚鳄魚的,我很奇怪,你爲什麽會有這種疑問?你是對我們執政黨沒信心,還是對我沒信心?”
我歎了口氣,無奈地說:“當然不是,我隻是對我們的國情沒自信。還不是我昨晚在夜總會開槍打傷了那個什麽狗屁的省委辦公廳主任,聽說是中央某個領導人的二婚女婿。我倒是沒什麽,可小夥伴們都擔心中央出面幹涉,到時候夠我喝一壺的,打鷹不成反倒被啄瞎了眼打虎不成反類犬,這才叫窩囊。”
餘昔問道:“你是說省委辦公廳主任毛克章?昨晚江海的事我大概聽說了一些,但具體詳情卻不是很清楚,你仔細給我講講,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我沉吟片刻,點燃一根煙抽了一口,然後一五一十将昨天夜裏發生的事情向餘昔做了講解。在我講述過程中,餘昔隻是時不時嗯一聲,并沒有發出任何疑問。我覺得自己說得已經夠清楚了,才總結道:“事情大概就是這樣,不過我心裏一直有一個疑問沒搞清楚,前天夜裏紅樓遭到武裝襲擊,你當夜就讓政法委書記何濤停職檢查,可是昨天晚上他卻跟市委宣傳部長和毛克章等人一起出現在紅寶石夜總會,這裏面肯定有必然的聯系,我想他們一定是在預謀什麽。”
餘昔冷冷地笑了一聲,輕描淡寫地說道:“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何濤必然不甘心辭去職務,隻是我沒想到,他竟然跟毛克章關系如此密切。”
我連忙問道:“師姐,雖然中央内部的派系争鬥我不清楚,但我想你一定很清楚。這個毛克章的老丈人你應該清楚他的底細吧。”
餘昔說:“當然,我當然很清楚,他本身就是我們家的死對頭。昨晚的事看似偶然,現在想來也是必然了,雖然有點出乎預料,但我們之間必然有這麽一戰。如今這已經不是你們之間的事,而是到了我們該清算的時候了。”
原來老餘家在朝中也一樣有死對頭,真是無巧不成書,昨晚發生的偶然事件,難道冥冥之中早已注定。我急忙問道:“那你看這事兒如何處理?現在掌握主動的還是我們,一旦等對方做好準備,就來不及了。”
餘昔沉思片刻說:“毛克章是省委的幹部,理應由省委來處理。我馬上派人去江海,你通知江海市公安局,将人交給我派去的人,讓他們帶往異地秘密審訊,以便防止幹擾阻撓。”
師姐要親自動手了,我信心大增,不禁暗自狂喜,連忙說:“好,我馬上給彭強打電話,讓他将人移交給省紀委。”
餘昔說:“昨晚你的遭遇是一個血的教訓,要反腐打黑,依靠本地的力量是遠遠不夠的,因此我決定從北京和天津調派人手過來,濱河的風雷行動以他們爲主導力量執行。我對濱河的情況還不是很熟悉,這兩天如果你有時間來濱河一趟,協助我指揮這次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