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昔沒好氣地說:“你少說風涼話,麻利的,趕快去村裏幫李紅搞點吃的東西來孝敬她。”
我颠颠地跑到上卡瑪村,這個時候正是農村吃飯的當口,我随便找了一家農戶,給了女主人一百塊錢,買了點吃的東西匆匆忙忙趕回去,雙手給李紅和餘昔奉上,看着她們慢條斯理把一隻野雞和兩碗米飯吃下去,饞得我口水橫流。
李紅正吃着米飯,突然捂着肚子慘叫一聲,頭上的冷汗雨點般冒了出來,面色慘白如同一張白紙。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把我和餘昔吓得不輕,面對這種狀況我們沒有什麽經驗,一時都有點手足無措。我們蹲下身來抓住李紅的胳膊,焦急地問道:“你這是怎麽了?剛才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反應這麽強烈。”
李紅渾身都濕透了,身體開始痙攣起來,她咬着牙說:“疼死我了,我……我肚子好痛,絞痛,好像要把我的腸子都絞斷一樣。”
餘昔也吓得不輕,手足無措地問道:“難道有人在飯菜裏下毒?可是我也吃了呀,怎麽我一點事都沒有?”
李紅氣喘籲籲地說:“不……不是……飯菜的問題,這幾天我肚子時不時就疼得厲害,可能……可能……”
餘昔恍悟道:“呀,你該不會是馬上要生了吧?這……這裏沒有醫院,最近的醫院也要去附近的縣城,這可怎麽辦?”
這應該是臨盆前的症狀,我猛然注意到,李紅的小腿流出了鮮血,難道是羊水破了?媽的,這也太寸了點吧。
我說:“不管怎麽說,我們先送你上醫院。師姐,快給我搭把手,我抱着李紅上車,你來負責開車去醫院。”
餘昔應了一聲,馬上幫我把李紅抱在懷裏,兩個人急吼吼往停車的地方趕去。餘昔手腳麻利打開車門,我将李紅抱着放進去,餘昔也馬上跟着坐了上去。我坐進駕駛車,手忙腳亂中車鑰匙半天插不進鎖孔裏,平時穩定的手指這時候也哆嗦顫抖起來,急得滿頭大汗,哆哆嗦嗦半天死活就是打不着火,氣得我恨不得把車鑰匙從車窗口扔出去。
餘昔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掏出紙巾幫了擦了把額頭上細密的汗水,柔聲說:“不要急,深吸一口氣,心靜一點就好了。”
我點點頭,深呼吸了一次,平複了一下情緒,重新拿起車鑰匙往鎖孔裏插。這回終于插進去了,我打着火後再次深吸一口氣,發動車飛快地往離這裏最近的縣城開去。
卡瑪村不通公路,都是村民自己平出來的山村土路,坑坑窪窪颠簸異常,車子開得快颠簸得就更厲害。這麽颠簸我和餘昔倒沒事,可李紅卻受不了,疼得都快要從車上跳下去。
餘昔的情緒也被李紅傳染了,煩躁不安地說:“你開慢點行不行,難道不知道李紅快要生了嗎?你看看,羊水都破了,流得到處都是,照你這麽颠下去,孩子都要生在車裏了。”
我急得滿頭大汗,心情更沖動,提着嗓子吼道:“就是因爲快生了我才開這麽快的,再晚點就來不及了。”
兩個人因爲着急煩躁,情緒都不好,一路走一路吵,吵得我心煩意亂,真想把車開進溝裏去。李紅聲音嘶啞地說:“你們……你們别……别吵了,我……我能……能堅持得住。”
我連忙閉上嘴巴,餘昔也意識到自己情緒的焦躁會産生不良影響,努力平複了一下情緒,幫李紅擦了擦汗,柔聲說:“對不起,我不該這麽沖動。你再堅持一會,很快我們就到醫院了。”
李紅說:“我沒事,現在……現在沒那麽疼了,你們不要吵。”
我平息了一下情緒,放慢車速,平穩将車往縣城開去。二十分鍾後,縣城終于近在咫尺,看到城鎮出現在眼前,我們仿佛看到了希望,心情忽然又變得好了起來,我扭過頭滿臉堆笑地說:“看,縣城到了,我這就帶你們去縣醫院。”
車子開進縣城後,我們沿着主幹道一路尋找婦産醫院或者人民醫院,找了一圈後終于看到了人民醫院的招牌,立即抄近道往人民醫院開去。
到了縣醫院,我停好車就打開車門跳下來,幫餘昔打開車門,将李紅從車後座抱下來,三步并兩步奔向婦産科。
醫院裏永遠人滿爲患,婦産科前台擠滿了待産的産婦家屬,我抱着李紅橫沖直撞,餘昔幫着我推開圍着前台的人群。我抱着渾身都濕透了李紅奮力擠到前台,亟不可待地大聲說:“同志,我們這裏有一個産婦馬上就要生了,麻煩你優先給我們辦一下住院手續,救人如救火,就算我求你了。”
護士擡起眼皮瞥了我一眼,懶洋洋地說:“你沒看到這麽多人都在排隊嗎?你插隊還有理了,趕快去排隊。”
我剛想張口罵人,餘昔就發飙了,嚴厲地訓斥道:“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你沒看到我們這位産婦都快不行了,等排完隊孩子都生出來。去,把你們院長給我叫來,我要當面問問他,醫院就是這樣對待病人的嗎?”
餘昔是天生的領袖,走到哪都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護士被她犀利的眼神吓得大氣都不敢出,低下頭小聲說:“那好吧,你們不用排隊了,先把準生證給我看一下,交完費你們就可以帶産婦去檢查了。”
準生證?生産需要先辦理準生證,這一點我們都疏忽了。我低頭望着李紅,用目光詢問她是否辦理過準生證。李紅痛苦地搖搖頭,低聲說:“辦理準生證明需要結婚證,我沒有結過婚,沒有證,所以……”
李紅說到這裏垂下頭,蒼白的臉色居然升騰起一抹绯紅。我心裏一陣内疚,是的,這個責任都在我,原本我是應該給李紅明确這個身份的,可是因爲餘昔的突然出現,打亂了我全盤的計劃,讓我左右爲難。
“沒有準生證醫院就不給接生嗎?”餘昔氣憤地訓斥道:“醫院不是救死扶傷的地方嗎,難道你們眼睜睜見死不救?這是什麽道理!還有沒有天理!”
前台護士低着頭,小聲嗫嚅道:“這是醫院的規定,我隻是個護士,能有什麽辦法?”
餘昔這回是真的着急上火了,她眼睛一瞪,厲聲說:“你還敢頂嘴!你們院長呢,把他給我叫來,我倒要問問他,醫院難道可以眼睜睜看着産婦大出血坐視不理嗎?快去,馬上!”
小護士完全被餘昔的氣勢所壓,根本不敢頂嘴。我看着這個小姑娘灰溜溜的樣子有點于心不忍,這事還真不能怪人家,她隻是普通的工作人員,壓根做不了主。我息事甯人地說:“師姐,你别發這麽大火,有火我們沖這裏管事的人發,人家小姑娘也不容易,你就别沖她發火了。”
“你倒是會憐香惜玉,壞人全部讓我當了。”餘昔氣鼓鼓地嘟囔了一句,沒有繼續沖小護士發飙。
小護士聽到我幫她說話,估計心裏挺感激的,擡起頭瞥了我一眼,然後迅速低着頭匆匆從櫃台裏出來。
小護士去院長辦公室找院長時,從産房裏走出來一名女大夫。這名女大夫長得傻大黑粗,一臉橫肉,兩隻眼睛目露兇光。我覺得很奇怪,一個女人怎麽能長得這樣兇悍。女人走過來的同時,從隔壁的辦公室又走出來兩個穿白大褂的男人,滿臉的不耐之色,很不友善地瞪着我們。
女大夫大大咧咧地走到前台邊,斜靠在擋闆上咋咋呼呼地問道:“怎麽回事?什麽人這麽大脾氣,跑到我們醫院來撒野來了。”
這些醫院的工作人員長期對病人頤指氣使慣了,什麽時候被人這樣訓斥過,聽到我們訓斥前台護士,心裏不舒服跑出來挑事來了。
餘昔瞪着女人嚴肅地說:“你說誰跑到醫院撒野來了,嘴巴給我放幹淨點!”
女大夫哪裏受過這種氣,兩眼一瞪兇神惡煞地說:“我嘴巴就不幹淨了,怎麽着,你算什麽東西,敢跟老娘這樣講話!”
餘昔胸腔裏的熊熊大火瞬間被點燃了,她擡起手指指着女人的鼻子厲聲說:“你再給我說一句,信不信我把你的牙打碎!”
女大夫也被激怒了,她一挺胸脯,蠻橫地挑釁道:“老娘就罵你了怎麽啦,你橫什麽橫,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
女大夫的話還沒說完,餘昔的手已經掄了過去,一個清脆的耳光在婦産科樓道裏響起,聲音清脆異常,幾乎每一個人都聽得一清二楚,這記耳光在場每個人都能感受到它的力度和分量,結結實實抽在了女人的左臉上。
女大夫的臉上出現了一道清晰的手指印,她尖叫了一聲,張口吐出了兩顆帶着血絲的牙齒。女大夫被這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得暈頭轉向,好半天沒反應過來,當她反應過來時發出驚天動地的哭聲,撲上來企圖撕扯餘昔的頭發。
餘昔豈是肯吃虧的主,掄圓了胳膊又是一個耳光,抽得女大夫幾乎背過氣去。趁她暈頭轉向的時候,餘昔擡腿一腳将她踹飛了四五米遠,女人的身體重重地摔倒在走廊裏。
那兩個滿臉橫肉的男大夫一看自己的同事被打,感覺自己臉上無光,低吼了幾聲沖着餘昔撲上來準備以多欺少。
對此我早有準備,趕忙把懷裏的李紅放下來,将餘昔拉過來讓她照顧,然後挺身攔住了兇狠異常的兩個男人。
我手指着兩個男大夫的鼻子說:“想欺負女人是不是,這個老子可不答應。你們在醫院對病人頤指氣使慣了,以爲誰你們都可以欺負,今天我免費給你們上一課,有的人你們惹不起,最好乖乖的給老子滾一邊涼快去!”
其中一個又黑又高的傻大個大夫叫嚣道:“你算什麽玩意,也不睜開眼睛看看這裏是誰的地盤,想在這裏鬧|事,我看你們是不知道死字是怎麽寫的。今天我也免費給你上一課,到了别人的地盤最好把尾巴夾起來!”
另外一個戴着眼睛,看起來還蠻斯文的男大夫雖然不喜歡說話,可手卻挺黑的,抄起一把椅子沖着我的腦袋就砸了過來。
會咬人的狗不叫,這話還真是一點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