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裏暗想,狗日的北城區長歐楚貴,你們躲在辦公大樓裏屁都不敢放,遇到點事就往外推,等着老子來給你背黑鍋,沒想到老子不僅不會當這個冤大頭,還要代表群衆來審判你。
歐楚貴打死肯定也料不到老子會反其道而行之,歐楚貴看到我以這種面貌出現時,肯定長大了嘴巴面無人色,想到這我差點失聲笑了起來。
絡腮胡子帶着我分開包圍區政府的人群,走到武警把守的大門口,沖着裏面大聲吼道:“裏面的人聽着,我們找了律師做代表,要跟北城區區長對話。歐楚貴給我們滾出來。”
他身後的拆遷戶也跟着大聲吼叫:“歐楚貴滾出來!”
北城區政府辦公大樓裏的人像一群聾子,都死絕了一般無聲無息。外面鬧翻了天,裏面卻充耳不聞,這種沉默更激怒了包圍區政府的拆遷戶。
群情激奮之下,人群開始騷動,許多人開始企圖往大門裏沖,執勤的武警和負責維持秩序的警察趕緊組成了人牆攔住試圖沖擊區政府的群衆,雙方開始互相推搡,有的人早已按捺不住,開始對維持秩序的警員動粗。
北城區政府這群王八蛋,躲在裏面到底幹什麽呢。我心裏暗罵,沖着兩名正聲嘶力竭勸阻群衆的信訪幹部招手喊道:“喂,你們兩個别費勁了,都給我過來。”
這兩名信訪幹部大概沒怎麽處理過這種群體事件,都有點傻眼,除了會說“大家都冷靜冷靜,不要在這裏搞事,搞事解決不了問題”外,沒有絲毫辦法。他們見我像個代表,招呼他們過去,連忙擦了擦滿頭的汗水,如同得到特赦一般小跑到我身邊,滿眼的期盼看着我。
我吸了口氣,裝模作樣地說:“兩位同志,你們這樣敷衍群衆可不對,大夥隻是想跟區長對話,要求嚴懲貪污人員,你們歐區長這樣躲着不露面可不對。要解決問題,就要拿出解決問題的态度,對不對?”
信訪幹部說:“你講得很對,這個道理我們當然明白。歐區長他們正在開會讨論解決方案,需要一點點時間。不管怎麽說,棚戶區改造都是爲了拆遷戶的利益,這樣搞事肯定不能解決問題。”
我大聲說:“開會能開這麽長時間嗎?我看他們是想拖延,不管有沒有侵吞拆遷戶的補償款,政府部門也應該拿出一個姿态來,就算是謠言,那也應該有人站出來辟謠,這樣不聞不問不聲不響是什麽意思?”
信訪幹部被罵得啞口無言,沉默良久才說:“區裏已經上報了市委市政府,上級部門總會拿出辦法的。”
這幫王八蛋,果然是在踢皮球,區裏出了事就往市裏推,難道他們不明白,如果這個事他們自己搞不定,要市裏出面才解決,那他這個區長也做到頭了。
我摟不住火了,罵道:“放屁!你們這是推脫責任。我告訴你,現在我就是拆遷戶的代表,我要進去跟歐楚貴當面談判。他必須給大家一個說法,否則事情鬧到省裏,他歐楚貴這個區長也當到頭了。”
另外一名信訪幹部一直滿臉狐疑地看着我,忽然驚訝地說道:“你是什麽人?我怎麽覺得你這麽面熟,好像……好像在哪裏見過。你是……好像是唐亮,你是唐市……”
媽的,被這個家夥認出來了,眼瞅着要露餡,在他說出我是副市長之前我馬上大聲喝止道:“沒錯,我的名字的确叫唐亮,本事赫赫有名的律師唐亮。你馬上進去告訴歐楚貴,唐亮唐大律師要跟他對話,如果他還是裝聾作啞,後果自負!”
信訪幹部驚愕得長大了嘴巴,他難以置信地看着我,卻站在原地沒動。我大吼一聲催促道:“你還愣在這裏幹什麽?還不趕快去,你進去告訴歐楚貴,我們隻派兩名代表進去跟他談判,讓他丢掉僥幸心理,該來的總要來,躲是躲不掉的。”
信訪幹部不敢耽擱,轉身進了區政府大門,小跑着奔入辦公大樓,向歐楚貴請示去了。看着他消失在辦公樓裏,我心裏開始琢磨,等會見了歐楚貴應該怎麽做,這個分寸如何拿捏。這種事可大可小,處理得當一勞永逸,處理不當就成了禍患,而且會授人以柄,惹來無窮無盡的麻煩。
幾分鍾後,信訪幹部和一名北城區的副區長匆匆從區政府大院裏出來,這名副區長是認識我的,他看到我居然跟拆遷戶混在一起,還做了他們的代表,眼珠子都快掉了出來。
副區長跌跌撞撞沖到我身邊,伸出雙手一把握住我的手緊張地說:“唐……唐律師,你這是……”
這老家夥還算聰明,沒有報出我的身份,我闆着臉說:“歐楚貴呢?我們要跟他對話。”
副區長連忙說:“歐區長在會議室,請你們立即進去面談。”
我點點頭,裝模作樣地說:“早是這種态度就不會鬧到這步田地。”我拍了拍絡腮胡子的肩膀說:“好了,你們前面帶路,我和這位兄弟是大夥集體選出來的代表,我們代表拆遷戶一起進去跟區政府對話。”
走進北城區政府多功能會議室時,北城區區長歐楚貴眼珠子都快掉了出來,眼睛看着我整個人幾乎傻掉了,他怎麽也想不到,我居然會作爲拆遷戶的代表來個他對話。會議室裏其他大小官員也都傻眼了,這種完全悖逆的套路把所有人都搞蒙了,全部怔在原地,會議現場暫時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我看着這些大小官僚,冷笑了一聲,大大咧咧地說:“怎麽都不說話了,你們剛才讨論得那麽熱烈,這會怎麽都啞巴了?”
歐楚貴到底是區長,反應比别人快一點,當确認站在他眼前人的确是我之後一臉不可思議地問道:“唐,唐市長,你這……這是做什麽?你怎麽會……會……”
我冷笑着說:“我怎麽會代表拆遷戶跟你們區政府談判,對吧?”
歐楚貴支支吾吾地反駁道:“你是副市長,是政府官員,你代表政府,更應該将黨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怎麽可以跟着這些人搞事?還做他們的代表來跟我們區政府談判。說句實話唐市長,我真的搞不懂你在幹什麽。”
我淡淡地說:“這世界變化太快,已經不能按常規套路來出牌了,别說你搞不懂的事太多,就連我也經常看不懂有些人在幹什麽。就好比有些人開會的時候動不動就義正詞嚴,開了那麽多空頭支票,可真遇到點事就露餡了,除了吹牛逼啥都幹不了。”
歐楚貴被我三言兩語說得無地自容,面紅耳赤站在原地,手都不知道放哪。我不打算放過他,追問道:“外面都快鬧翻天了,你們還在這裏開會讨論,這麽多人放了半天空炮,除了向上級政府彙報之外,我很想聽聽,你們研究出什麽應對議案來了?”
絡腮胡子畢竟沒怎麽見過世面,别看他之前在區政府門口帶頭鬧得很歡快,可當他跟着我走進區政府大門後,落單之後就沒那麽自信了,走進辦公大樓時我甚至感覺到他的兩條腿在發抖,腦門上開始冒冷汗,走路都快不會走了,明顯的底氣不足。
他跟着我走進綜合會議室,看到那麽多平時高高在上的所謂大人物,之前群情激奮時累積的氣勢一下子就消失得無影無蹤,整個人就像是一隻洩了氣的皮球,頭都不敢擡起來,像一個二傻子一樣,估計連我們在說什麽都沒聽清楚。
這就是烏合之衆的典型表現,三人成虎,衆口铄金,當一群沒頭腦的人聚在一起,很容易被自己營造出來的正義氛圍感染,好像他們幹什麽事都是正确的,可當需要獨自面對時,就會發現自己根本就不堪一擊,之前不過是一群烏合之衆虛張聲勢,那種虛假的正義感立即就消失了,随即就恢複了本來面目。
絡腮胡子在經曆了短暫的驚慌之後,這時候他回過神來,從我們的對話得知我居然是副市長,幾乎快要暈死了,他怎麽都沒想到,一個副市長竟然會來作爲他們的代表來跟區政府一把手談判,這超乎了他所有的生活經驗和想象空間。在震驚過後,手指着我磕磕巴巴地說:“你……你……你,你是副市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