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開着車一路向三叔的恒安集團開去,沿路看着整個城市到處都在大搞建設,修路的修路,改造的改造,都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忽然覺得自己責任重大,哪怕再苦再難,都必須堅持下去。
到了恒安集團樓下,我停好車坐電梯上樓,到了三叔位于十八樓的辦公室。十八樓是恒安集團總裁辦公室,除了三叔一個人占據最大的一間辦公室外,就隻有兩個秘書,一個文職秘書楊曉柳,負責事務性工作;一個司機兼生活秘書李曉生,負責給三叔開車和生活上的事,這兩個人是平時跟三叔接觸最多的人。
恒安集團的組織架構十分嚴密,總裁以下每個部門都有直接負責人,這些人隻對總裁負責。恒安寰球大廈總共二十八層,每層都有一名高管主政,這些人平時各忙各的一攤子事,隻有重大決策問題或者集團會議的時候才跟三叔碰面。
上了十八樓之後三叔的秘書楊曉柳已經在電梯口等着了,她看到我笑了一下,熱情地說:“唐市長你好,楊總正在辦公室等你。”
在楊曉柳的帶領下,我進入三叔的辦公室,三叔正在辦公桌後看報告,看到我進來隻是眼皮擡了一下,示意我坐下。
三叔的辦公室我來的不多,隻是偶爾有事才來一下,這幾年幾乎沒怎麽來過。幾年沒來,三叔的辦公室還是老樣子,基本沒什麽變化,隻是三叔顯得更老了些。
坐定後楊曉柳給我斟滿一杯茶,然後矮身說:“唐市長慢用,有什麽事情随時吩咐。”
楊曉柳退出去之後我點燃一根,喝了一杯茶後看着坐在辦公桌後面色沉重的三叔問道:“三叔,你叫我來到底什麽事,快說吧,說完我還有别的事要去處理。”
三叔從辦公桌後站起身,瘦得皮包骨一般的身體像是飄起來一般,他慢騰騰走到我對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後滿臉嚴肅地盯着我,冷笑了一聲說:“怎麽,你現在官越當越大,我已經請不動你了?”
三叔這話明顯是氣話,看來心裏對我有不少意見,我嘿嘿傻笑了一聲說:“三叔你這是哪裏話,我官當得再大還不都是你侄子,哪能在你面前擺譜。隻是你這冷不丁的下命令讓我來見你,我心裏有點打鼓,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三叔似笑非笑了一下,放下杯子點燃一根煙說:“二丫頭是不是回來了?”
二丫頭就是楊洋,三叔一直叫她的小名。很奇怪,三叔今天叫我來怎麽第一個問題就問這個。難道他已經聽到了風聲?
我實話實說道:“是,昨天晚上我剛把她接回來,這丫頭出國兩年了,一點都沒變,還像以前那樣瘋瘋癫癫的。”
三叔接着問道:“既然她人回來了,爲什麽不到家裏來看我和你三嬸?”
三叔這個問題太尖銳了,按理說楊洋今天是該去拜訪他們的,可如今人都不見了,我正爲這事發愁,又不好把情況說明,讓三叔也跟着擔驚受怕。三叔一旦知道楊洋失蹤的消息,那老爺子也就知道了,楊洋是從我手裏丢失的,無論如何我都有責任,他們一旦責怪起來,這事兒我就更沒辦法交代了。
我支支吾吾地說:“她太貪玩,大概是準備找個合适的時間去看望你和三嬸吧。哎,回去我說說她,讓她主動點。”
三叔說:“二丫頭現在人在哪?你馬上打電話給她,我要跟她聊兩句。出國兩年,總不能連她三叔都不認了。”
這下可真是要了我的命了,楊洋的手機關機,根本不可能打進去。我硬着頭皮翻倒楊洋的手機号碼,然後撥打了過去,可是出乎意料的是,電話居然打通了。
我心裏一陣狂喜,電話能打通說明楊洋目前是安全的,可電話響了很久都沒人接,最後自動挂斷了。
我說:“電話沒人接,可能在大街上買東西,沒聽見,等一下她就回過來了。”
楊洋不爲所動,盯着我說:“接着打,打到接聽爲止。”
無奈之下,我隻好又撥打過去,這次爲了讓三叔相信,我把手機給了他,讓他自己接聽。三叔接過手機,在耳邊聽了一會,然後把手機交換給我,沉思片刻後神情肅穆地說:“小亮,你跟我說實話,二丫頭是不是被人劫持了?”
難道事情三叔已經都知道了?看他的表情,似乎所有的事都一清二楚,我再隐瞞下去也沒有必要了,隻好實話實說道:“可能是,楊洋今天早晨被兩個來路不明的人帶走了。對方還給我發了短信,我想她們是打算以楊洋爲籌碼,跟我們進行談判,隻是暫時還沒有提出具體條件。”
三叔歎了口氣,眼睛看着十八樓的窗外看了很久,然後才緩緩地說道:“該來的總算來的,我早就知道,這場風暴是躲不過去的。”
“什麽風暴?”我一下子站起來,聽三叔的口吻早就知道我們要面臨這一場風暴,我急不可耐地問道:“三叔,你把話說清楚點,到底怎麽回事?”
三叔擡起眼皮看了我一眼,眼神裏閃過一抹複雜的神情,遲疑片刻後緩緩說道:“你先坐下,聽我慢慢跟你說吧。”
看三叔沉重的表情,我的心也揪了起來,預感到接下來三叔要告訴我的必然事關重大。這種憂慮的神色在他臉上很少出現,印象中我隻有小的時候見過一次,那段時間是三叔的恒安集團正瀕臨破産,三叔整日愁眉不展,眼神中時常閃爍出的就是如今這種神情。
三叔沉思了一會,起身走到辦公桌前,給秘書楊曉柳打電話,告訴他這段時間他謝絕一切見客,如果有人來就安排集團副總去接待,誰都不要進來打攪他。
我從兜裏掏出煙盒,點燃一根煙,心情複雜地點燃深吸了一口,慢慢平複情緒,做好接受一切重大決策的心理準備。
然而三叔接下來卻問了一個古怪的問題,他拿過我的煙盒也點燃一根煙,看着我問道:“這段時間你有見過老虎了嗎?”
三叔怎麽突然問起老虎,這顯得很詭異,難道老虎近來反常的表現也引起了他的注意?或者老虎豪賭的事他已經知道了?
我點點頭說:“昨晚剛見過他,他跟南城三哥把英皇承包下來了,現在搞得還不錯,有聲有色。”
三叔冷笑了一聲,不以爲然地說:“這個時候還去承包夜總會,簡直是去找死。我當初就警告過你,老虎不是經商的料,那幾塊廢柴加在一起更不會有什麽好結果,你偏不聽,還瞞着我幫他們去銀行貸款,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說你。”
果然什麽事都瞞不過三叔,我知道這事他早晚要知道,所以也沒打算一直隐瞞下去,隻好傻笑了一聲解釋說:“他們雖然經商不行,還是有點道行的,俱樂部雖然沒有以前那麽賺錢,好歹也有個事做。我知道你向來不支持自己的高管有私人産業,可這是攔不住的,你們集團其他高管不都私下或多或少有自己的産業嗎。俱樂部老虎不負責經營,隻是維護下安保,也不耽誤你的事。”
三叔說:“我當然知道,光靠制度是不可能完全約束的,可你讓老虎這種人做了小老闆,等于是害了他。我問你,老虎最近是不是又開始出入賭場了?”
這事三叔也知道了,我就納悶了,他整天待在辦公室裏,又沒有開天眼,怎麽什麽事都瞞不過他的耳目。
我低着頭說:“是,這家夥死性不改,我已經罵過他了,他表示一定改正。”
“混賬話!”三叔站起身來怒不可遏地指着我罵道:“你都副市長了,一把年紀了還這麽幼稚!賭瘾如果靠你罵他幾句就能改,那狗早都不吃屎了。再說了,老虎是什麽貨色我比你更清楚,他能聽你的?”
幾句敷衍的話惹得三叔勃然大怒,由此看來三叔對近年來老虎的表現十分不滿,可他既然什麽都知道,爲什麽不強行制止呢?
我面紅耳赤地說:“那你說怎麽辦?老虎怎麽說都是你的人,你有權力制裁他,我總不能讓人把他抓起來吧。”
三叔坐下來,平息了一番怒火說:“老虎這個人不能再用了,他很有可能已經被人控制,留在身邊太危險。可是他多年來負責集團的安保工作,掌握了集團部門商業機密,如果讓他堂而皇之去了競争對手那邊,對我們将非常不利。”
三叔已經下定決心不用老虎這個人了,可又不打算讓他爲别的集團服務,難道三叔想除掉老虎不成?想到這,我心裏一顫,後背不由冒出一層涼汗,眼睛盯着三叔問道:“那你的意思是,除掉他?”
三叔抽了一口煙,将煙屁股在煙灰缸裏惡狠狠地掐滅,滿臉痛惜地說:“這确實給我出了個難題,老虎跟了我十幾年了,算是恒安集團的創業元老,而且當年是我從老虎的仇家手裏把他救下來的,這些年他也算忠心耿耿,爲集團做了不少事,擋了不少子彈,真要除掉他我也于心不忍。可如今他變成這個樣子,留着又是個禍患,我也沒想好怎麽處理他,隻能再觀察一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