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拍打在岸邊的防波堤上,發出“嘩嘩”聲響,濺起的層層水花在陽光的照耀下,散發着鑽石般璀璨的光輝。
視野遠處,有船隻在海天交界的地方緩緩駛過,不知道是剛剛出港還是要進入港口。
船隻有他們既定的目标,就連偶爾飛過頭頂的海鳥也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何方。我卻在想,我們下一步,應該怎麽走?
平山去不得!星海也暫時回不去!我們可以去哪裏?
屁股下的礁石被太陽照得暖洋洋的,我的身上卻在一陣陣的發冷。
我知道,這是我身體裏的血液流失太多了,體溫有些失衡,就連手指尖都是冰涼冰涼的。
張萍蹲在我身邊,用她的雙手替我暖手。
她垂着頭,不讓我看到她臉上的擔憂。
“别怕,會想到辦法的!”我安慰她。
“王野,要不是因爲我,你們也不至于……”張萍說話的聲音很低,幾乎湮沒在正正的海浪聲中。
可我聽見了。
笑了笑。“不要胡思亂想。”
張萍搖搖頭。“這是我自己的心結,你原本可以不管的!說到底,我們隻是‘契約夫妻’,你所能盡到的職責和義務都已經盡到了,而且已經爲我做了太多了。上次也是,要不是我執意留在星海等何思雨,你們也不至于……”
“過去的事情都不要說了!”我打斷她的話。“我們應該往前看!”
“往前看?”張萍擡眼看着我。“可我現在什麽都看不到……周八爺不是那麽好得罪的。何遠君太狠毒了,居然把他給搬了出來,恐怕這才是他的最終目的。車上的那幾個人,都不過是被何遠君和阿風利用的馬前卒、犧牲品而已。他的目的是通過這幾個人,把周八爺的怒火挑起來,讓他不得不出手。周八爺就算知道何遠君的打算,爲了自己在道上的臉面,也爲了自己日後在何遠君身上得到的好處,也會出手的!”
我垂眼看着張萍。“這些我都想到了!”
很慶幸,在得知邱紅梅懷孕,并且肚子裏懷的是個唐氏兒之後,張萍的大腦停擺了一段時間,現在終于恢複運轉了。
她剛剛說的話,也是我想說的。
光憑黑襯衫這幾個烏合之衆,如果能成事自然最好,如果不能成事,還能通過這幾個人把周八爺這尊大佛請出來,這就是何遠君的兩手打算。
恐怕後者才是他計劃部署的重點所在。
難怪我們一路暢通無阻,一路上沒有遇到任何警車。
原本還以爲是周八爺在起作用,後來得知黑襯衫是瞞着主子在幫别人做事之後,我還有些想不通。現在算是想明白了,這一切都是何遠君的部署。
讓我們逃,然後挑唆周八爺派人來追。
我們跑得越遠,他們追得越久,周八爺的怒火也會越盛。甚至可能一路颠簸的,都不用何遠君自己出手,邱紅梅肚子裏的孩子就給颠沒了。
這才是何遠君的真面目吧?機關算盡、算無遺漏,好處都被他占盡了,自己卻什麽事兒都不用幹,隻需要在一邊看熱鬧就好。
這樣的人,難怪會讓薛副市長這麽忌憚,想要除之而後快。
“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張萍握緊我的手。
她的手指柔軟,掌心幹燥又柔軟,握得我的手很舒服。
“回星海!”我說。
“回星海?”金雷也坐在不遠處的一塊礁石上抽煙,他一路上不知道抽了多少根了,不光把自己煙盒裏的煙抽完了,還搶了司機和金風的。
把煙屁股随手扔在腳下,用鞋底子輾了碾,金雷幾步走過來。
金風原本就在我們周圍轉悠,見狀也跟了過來。
“這就是你的打算?回星海?”金雷瞪圓了眼睛,看得出有些怒氣。“既然要回星海,那我們還跑個屁啊?鬧着玩兒呢你?……你說,回星海之後你打算怎麽辦?是不是打算把車上的大肚婆讓回給何遠君?我告訴你,我不同意。老子爲了這個大肚婆拼死拼活的,連車子都給人砸了,身上也挨了不少,你現在讓我把人交回去?沒門!老子混了這麽久,還從來沒有吃過這種虧,這口氣找誰發洩去?”
他越說越激動,口水沫子都快噴到我臉上了。
“你吵什麽吵?不能讓王野把話說完麽?是誰逼着他想辦法的?還不是你?現在辦法想出來了,你連話都不讓他說完……行,你行,你竟然這麽行,幹嘛把挑子撂給王野?你有本事,自己想辦法去。王野,我們不在這裏受他的閑氣,咱們走!”
張萍也火了,“騰”地一下站了起來,給金雷怼了回去,還一個勁兒地拉着我。“走啊,人家都不領你的情了,你還傻坐在這裏幹嘛?等着被噴口水啊?”
我苦笑。“我腳疼,走不動!”
我現在還真走不了!一方面的确是腳疼得厲害,另一方面是不想走。本來就是我把金雷牽扯進來的,現在不能把禍事扔給他去解決,自己一走了之啊!
這不是我王野的做派!
說實話,跟金雷認識這麽些日子了,這小子的确對我不錯。除了那次被他老子逼得沒辦法,扔把刀子逼我自裁之外,其他時候,算是對得起“兄弟”這兩個字了!
如今這困境不是金雷的,也是我自己的,必須徹底解決。
張萍拉不動我,又擔心我腳上的傷,也就沒再使勁。她狠狠瞪了金雷一眼,重新蹲下來檢查我腳上的傷。
金雷被怼得沒了詞,心裏不得勁又餘怒未消,像個小孩似的,梗着脖子,撇過頭,誰也不搭理。
金風看了看,搖頭。“雷子就這脾氣,他也是急了,王野,張小姐,你們不要跟他計較。有什麽辦法,說出來,我們大家好商量着辦!你看現在都這個點兒了,時間上我們也耽擱不起啊!”
張萍對金風的印象還不錯,擡眼瞥了瞥他,沒說話。
“我的意見就是回星海!”我看了金雷一眼,他頭雖然看向海面,耳朵卻支棱了起來,顯然也在聽。“一路上,我有幾個問題都我沒想明白,剛剛才想通,得跟你們說一說……”
我把自己剛才思索的,以及張萍說的話,簡單給金雷和金風說了一遍。
“卧槽!真要是像你說的這樣的話,何遠君這逼崽子可太陰險了。這都特麽趕上三十六計裏的計中計,連環計了,一個接一個套兒的往我們身上招呼!”金雷聽完我的分析,也忘了生氣了。
“他本來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張萍默默說了句。“所以說,你們千萬不要小看他!”
我從來沒有小看過何遠君,卻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這個“政治投機分子”。
“所以,我們現在不會去平山,否則就是把周八爺的人引到平山那裏去。”我見大家都聽明白了,也就把自己的計劃說了出來。“我們得會星海,得主動去找周八爺,不能一路照着何遠君給我們設點的路線走,否則還不知道他下一步有什麽在等着咱們……”
“主動去找周八爺?”金雷被驚了一下,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對,主動去找他。黑襯衫畢竟是他的人,即便是外圍成員也是他的人,我們地把這幾個家夥交給周八爺來處置……”
我話還沒說完,不遠處的公路上就轟隆隆地響起一陣汽車引擎聲。
七八輛越野車幾乎是擦着我們這幾輛面包車的邊兒,嘎然刹停在那裏。
車門開合的聲音中,三十多個身穿統一黑色運動服的家夥從車子裏跳了出來。
黑色運動服的前胸和後背上都用白色狂草寫着一個龍鳳鳳舞的“周”字。
沒得說,這些都是周八爺的人,而且絕對不是像黑襯衫這種膿包的外圍分子。
扭頭看着這群人,我的心裏隻響起一句話:卧槽,來得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