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叔叔,您好!我是周彥平,周平海的侄子。兩年前我家叔父去米國療養的時候,晚輩和您,以及叔母見過一面的。您還記得我麽?”我們還沒有對周彥平此來的目的考量出個結果來,周彥平先開口了。
說話的對象卻不是我們,而是洪成勳。
隻見這家夥今天還是一身襯衫、背心,外加全套西裝的打扮。隻是換了個顔色,沒有再穿成參加葬禮般的全黑色,而是換了成了駝色系。
他笑得風度翩翩,滿面風,騷地朝洪成勳走了兩步,微微彎着腰,态度有禮又恭謹。
洪成勳認真看着他,似乎是在搜索自己的記憶。幾秒鍾之後,仰頭“哦”了一聲,臉上露出微笑。“想起來了,我們的确在米國見過一面。年輕人變化大,我們年紀大了,記性不好。兩年前看你還滿臉青澀的樣子,現在已經變成風度翩翩的年輕俊彥了,一時之間還有點不敢認。”
“洪叔父過獎了。我家叔父還常常說我不夠穩重,毛毛躁躁的呢!”得了誇獎的周彥平,笑得有點不好意思。“他老人家經常在我面前提起您,說讓我回國以後,要跟您走動走動。要是能得到您的指教,足夠我一生受用無窮!”
“啧啧啧,看人家這馬屁拍得。王野,你小子可得多學着點。你看你看,給他屁股後面插根大尾巴,保準搖得撥浪鼓似得。”金雷看得滿臉不屑。“好歹也是周八爺的侄子,也不怕給他叔父丢臉。”
我沒搭話。
聽周彥平話中的意思,周八爺和洪成勳竟然是認識的,而且關系似乎還不錯。可這兩個人,一個是混黑道出身的江湖老大,一個是縱橫星海商圈的地産公司掌權者,看起來一黑一白的,完全不搭嘎啊!
是什麽讓周彥平這麽放得下架子,去逢迎洪成勳?難道僅僅是因爲周八爺和洪成勳有交情?這好像有點說不過去。
我覺得周彥平此時谄媚得有些過了頭了,其後必定有什麽大的目的。
“那是你叔父過謙了。有他在你身邊指教,我們哪還敢多事啊!”洪成勳拍了拍周彥平的肩膀,對身邊的洪夫人說:“文瑞,你看,現在的年輕人,可真是越來越會說話了,比我們年輕的時候可強多了。”
洪夫人看着周彥平,似乎對這個文質彬彬的年輕人很有好感,眼神裏都帶着笑。
看到洪夫人眼中“丈母娘看女婿”似的笑意,我心裏頓時警鈴大冒。
周彥平,該不會是……
我勒個去啊!他不是要打洪瑾萱的主意吧?
馬勒戈壁,我說他小子怎麽這麽舍得彎腰呢!原來是觊觎我嫂子,還有可能是觊觎洪家在星海的财力和勢力。
胃口夠大啊!
雖然隻是猜測,可我覺得自己的猜測有八成以上的準确性。
不行,我得把這種居心叵測的斯文敗類從嫂子身邊徹底隔離。
可要怎麽做,才能把周彥平從洪氏夫婦以及洪瑾萱身邊PASS掉,又能不引起他們的反感呢?
洪氏夫婦對我的印象已經不太好了,要是有什麽過激行爲,可能直接導緻他們對我的徹底厭惡。
我得想個好轍才行。
腦子裏正轉着主意,那邊洪成勳和周彥平已經寒暄完了。
“是這樣的,昨天我和叔父聽說洪小姐出了事,實在是擔心得不行。本來想馬上到醫院來探望的,可是時間不對,怕打擾了醫生的正常救治工作,又累您們還要招呼我。所以,今天一大早就過來了。沒有給您們添麻煩吧?洪小姐現在如何了?來之前我問了問這家醫院比較相熟的醫生,說是她已經度過了術後的第一危險期。如果真的,那我的心可就放下一半了!”
不論是擔憂、揪心還是慶幸,周彥平臉上的表情都拿捏得恰到好處,看起來真誠無比。
可我怎麽沒聽說周家和洪家,之前有多好的交情呢?若真是要硬攀關系,大概也就是周彥平剛剛說的,幾年前和洪家夫婦以及洪瑾萱,在米國見過一面。
一面之緣,就能讓他對洪瑾萱如此牽腸挂肚?
騙鬼去吧!
我心裏突然冒出一個想法。這小子在國外留學的時候,學的該不是表演吧?演技這麽好,不去當演員真是浪費了。活脫脫一個當影帝的好材料啊!
“勞煩你和周八爺記挂瑾萱。她現在的确已經度過術後的第一危險期了。”洪夫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被周彥平的“真誠”打動了,笑得更加溫和。“負責給瑾萱做術後康複的,是本院的吳副院長。他的醫術,我們還是放心的。”
“那就好那就好,如果有什麽幫的上忙的,請洪叔父和叔母千萬不要客氣,我随傳随到。這次給洪小姐帶了一些營養品,小小心意,還請不要拒絕!”周彥平從手下手裏接過幾個禮盒,雙手遞給洪成勳。
我朝禮盒上瞄了一眼。是一些補血補氣的燕窩、參茸之類的滋補品,雖然名貴,以周家和洪家的财力,卻也不算是越禮。
洪夫人猶豫了一下,看向洪成勳,見到丈夫點頭,這才接了過去。“周先生和八爺有心了。”
“叔母,可當不得您‘先生’的稱呼。您還是把我當成晚輩,直接叫我彥平吧!我家叔父都是這麽叫我的。”周彥平對洪成勳和洪夫人彎了彎腰。“知道洪小姐現在的狀況,我也就放心了,這就回去跟叔父說一聲,讓他老人家也寬寬心。就不打擾您們二位了,有需要幫忙的地方,請一定記得使喚使喚我。我雖然幫不上什麽大忙,但跑跑腿這樣的事情,晚輩還是可以出力一二的。”
雙手遞上自己的名片,周彥平就打算離開。“您兩位請留步,不必相送!”
謙恭、有禮、周到、細緻、又不拖泥帶水,周彥平顯然給洪氏夫婦留下了一個很好的印象。
直到他和一大群擁趸的身影在走廊裏消失,洪夫人才把目光慢慢收了回來。
“金秘書,你們也是來探望瑾萱的吧?有心了,隻是瑾萱現在還在SICU,探視方面有嚴格的規定。等她轉到普通加護病房,身體情況又允許的時候,我會通知大家的。”洪成勳送走了客人,才對身爲“自己人”的女秘書開口。“這段時間,公司裏的事情暫時交給你們幾位操勞了,實在有拿不定主意的地方,可以随時打電話給我。辛苦你們了!”
以金秘書爲首的幾位星盛公司的高層客氣了幾句,借着機會表了一下功勞和忠心,然後就告辭了。
周彥平和金秘書兩夥人一走,走廊裏也就剩下金雷和同輝這兩方面的人馬了。
洪成勳并不認識金雷,目光掠過他,在同輝的臉上停留了幾秒鍾,眉頭微皺,似乎是認出他來了。
“洪先生,好久不見。”同輝率先開口打招呼,态度不卑不亢,表情也是淡淡的。
“同……同輝,好久不見。你這次來,也是來探望瑾萱的?”洪成勳打量着同輝,雖然在笑,眼神卻有點冷。
“我五叔公也在同一家醫院,昨天聽說洪小姐出事的消息,就順道過來看看。這次過來,除了探望洪小姐之外,主要目的,是來找王野商量一些事情的。”同輝并不因爲洪成勳的不悅而改變自己的态度,語氣依舊是淡淡的。
“哦……”洪成勳點點頭,看向金雷。“那麽這位,也是來找王野的吧?竟然這樣,我們就不要耽誤你們的時間了。”
這裏是SICU的地盤,說到耽誤,其實是我們耽誤了他們。
洪成勳把話反過來說,分明是下逐客令。
“洪先生,我是金雷。金氏地産的金雷。這是我的名片!金氏地産在星海初來乍到,以後可能有需要請教洪先生的地方,還望不吝賜教!”金雷學着周彥平的樣子,也雙手遞出了自己的名片。“今天打擾了,不好意思!”
洪成勳接過金雷的名片,掃了一眼,又認真看了看金雷。“金氏地産?你父親是金山河?”
金雷本來已經打算離開了,聽到洪成勳的提問,愣了一下。“是,我老頭……我父親就是金山河。您認識我父親?”
洪成勳笑了笑。“認識!怎麽會不認識?人生啊,繞來繞去幾十年,才發現自己繞了個大圈圈。我們這些老家夥們,又被圈到一起了!好啊!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