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現在好歹也算有有房的人,對星海的房價有個基本的了解。
就拿我現在住的這套躍層式來說。一萬多小兩萬一平米的價格,還是一次性全款付清給了折扣以後的實價。哪怕就是減去地段方面的價格差異,單價也得是周寶春他們拆遷補償價格的兩倍有餘。
拿着不到七千平米的補償款,寶來路的居民的确很難在星海找到合适的房産了。
更别說這是按照占地面積,而不是按照建築面積來進行補償的價格。
也就是說,隻要居民們在拆遷協議上簽字,拿到補償款之後,要麽舉家搬遷到價格相對便宜的郊區和臨縣去生活,要麽自己拿出錢來貼補星海市房産的差價另外購置房子,否則就隻能淪爲租房一族。
可哪怕就是租房,星海的租價也不便宜啊!
他們拿到的這筆錢,又能夠支撐多久?
難怪寶來路的居民們會鬧,這麽坑的補償方案,傻子才會答應。
龐偉德記錄在紙張上的内容,我都不用念完,隻念這一兩條,就隻夠知道它有多坑了。
我沒有繼續念下去,病房裏也沒有人說話,隻有周寶春和龐偉德吭哧吭哧喘着粗氣的聲音。
這倆表兄弟的鼻孔不停煽動,顯然是在壓抑自己的情緒。雖然在第一次拆遷動員會上,他們已經知道了補償方案的内容,可是現在又聽我念了幾句,聽在耳朵裏還是很有些憤怒和激動。
我把紙張遞給金雷。“你看看吧!”
金雷接了過去,低頭看了幾眼,眉頭都擰成了一個大疙瘩。“我看不懂上那麽寫的什麽。金風,你腦子比我活泛,念書也比我行,興許你能看得懂。你給看看。”
說着又把紙張遞給了金風。
金風伸手接過,臉上沒有什麽表情,隻是嘴唇抿得更緊了一些。
張萍伸出手。“讓我看看!”
也對,張萍原來可是規劃處的處長,屬于專業人士,讓她看看總沒錯。
于是紙張又到了張萍的手裏。
龐偉德的鬼畫符也是讓她大皺其眉,研究了半天,也不知道看明白了沒有。
把紙張疊好,重新放回到我手裏之後,張萍看向周寶春和龐偉德。“你确定你把當時拆遷辦負責人說講述的内容,都記錄下來了麽?”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龐偉德臉上。
這中年漢子撓了撓頭。“應該……都記錄下來了吧!那家夥在上面講的飛快,我們在下面的人都沒聽明白,他就講完了。我們還讓他重複了好幾次,我就是斷斷續續記下來的,應該沒有漏哪一條吧?”
說着不确定地看向旁邊的周寶春。
“你看我幹嘛?我連你打了小抄都不知道,哪知道你有沒有錯漏?”周寶春朝他瞪眼睛。
張萍想了想,點點頭。“紙張上的内容我大概都看明白了,的确存在很多不合理的地方,這些不合理之處,你們可以在王野的傷養好之後,和他慢慢讨論。我現在隻問你們一點,當初那位拆遷辦的負責人,跟你們宣讀拆遷補償方案的時候,有沒用說過店鋪和民宅的補償價格是不一樣的?”
咦?還有這個說法?
我還真不知道這個!
看向周寶春和龐偉德,他們也是一頭霧水地對視了一樣,之後一起轉頭看向張萍,同時搖頭,異口同聲地說道:“沒有!”
“确定沒有?”張萍又問。
龐偉德再次搖頭。“真的沒有!要是有的話,這麽重要的内容,我就算是漏記了,腦子裏也會有印象。春哥,你說是不是?你記得那個誰有跟我們說過這一點麽?”
周寶春堅定搖頭。“我一點印象都沒有。那個操.蛋家夥肯定沒有跟我們說過。”
張萍歎了氣。“我知道了!”
說完就不再開口。
周寶春和龐偉德倆表兄弟有些錯愕。“知道了是個什麽意思?這就完了?”
同時把目光從張萍的臉上轉移到我身上。“王野,這位……誰,她是個什麽意思?她的意思是不是說,拆遷的時候,店鋪的補償價格和民宅是不一樣的?王野,我們可是相信你,才跟你們談的,你們可不能藏着掖着的蒙我們啊!”
這倆人說着說着就有些着急起來。
“我們主街的每家每戶,哪怕就是平房,一樓可都是店面,都是合法經營有執照的店面。不瞞你們說,我們寶來路的很多居民,就是靠着出租或者自己經營這一家小小的店面來養家活口的。這要是一拆遷,我們住的地方沒有了不算,連生活來源都跟着斷了。如果真的有補償價格的差異的話,你們可一定要跟我們說,要不然就是把我們往死裏坑啊!”
龐偉德看起來老實木讷,說到激動處,眼眶都紅了。
畢竟涉及到自己的切身利益,周寶春也不比龐偉德平靜多少,也是瞪圓了眼睛盯着我。
我看看張萍,她對我點點頭。
“周大哥,龐大哥,你們先别激動……”
“能不激動嗎?剛才我們也跟你說了,寶來路的這些房子,對我們來說不僅僅是房子,不僅僅是家,還是生活的來源,那就等于是我們的命啊!你說,我們能不激動麽?”周寶春打斷了我的話。
“哥,你先聽聽王野是怎麽說的,我看他的樣子,似乎也不知道店面的價格和民宅的價格之間存在差異。”同輝難得幫我說了句話。
我連忙點頭附和。“的确如此。不瞞兩位大哥,我之前也是一個白丁,對于房地産開發什麽的,我真的是個門外漢,知道的也不比你們多多少。剛才要不是這位……嗯,我的朋友提醒,我還不知道這兩者之間還存在價格差異呢。不過你們别着急,不管是什麽樣的差異,我一定不會讓你們吃虧就是!”
“你說話算數?”周寶春盯着我的眼睛确認。
我點頭。“說話算數!但你們得給我時間,等我摸清楚裏面的門道,再跟你們讨論。你們覺得這樣行麽?”
周寶春看看龐偉德,又看看同輝。“你們怎麽說?”
龐偉德是個沒有什麽大主意的人。“我聽春哥你的。”
同輝想了想,開口:“我覺得我們可以回去跟街坊居民們讨論一下,把王野的話轉述給他們,聽聽大家的意見。”
“那行,我們就先回去,等和街坊們讨論過後,再來找你。不過你也得給我們一個時間,不能讓我們一直幹等着。”周寶春很快做出了決定。
“時間啊?”這讓我怎麽回答才好?畢竟身上的傷什麽時候恢複,不由我個人說了算。
“總得讓他把身上的傷養好吧?”張萍說話了。“你們看看他這樣子,像是能東跑西颠的樣子麽?說到底,他這滿身的傷,還不是拜你們所賜?他沒打算和你們計較,還給你們的那位五叔公交付了全款的醫藥費,你們就連個把月的時間都不能給他啊?”
說到這個,周寶春和龐偉德臉上的表情有些發幹,不太敢和張萍的目光對視。
“算了,過去的事情就不說了,不是說翻篇了麽?畢竟大家之前存在誤會,寶來路的街坊對我們有敵意也是在所難免。”我擺了擺手。“這樣吧,你們給我……兩個星期時間,怎麽樣?”
“兩個星期怎麽夠?醫生說了,你腳上的傷,怎麽都得兩個月才能……”
“讓我看看,是怎麽樣的腳傷要養上兩個月才能好?”張萍的話還沒有說完,病房外就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話聲未落,三個人影就已經出現在病房門口。
我定睛一看,是老趙和藍菲、藍溪兩姐弟。
“老趙,你們怎麽來了?”是誰通知的他們?
我看向張萍,她對我撇了撇嘴。
“王野,你怎麽傷成這個樣子了?嗚嗚……”藍菲撥開擋在她面前的人,一看到我這副慘象,就哭着朝病床撲了過來。
“呵呵,挺熱鬧啊!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藍菲人還沒有撲倒我身邊,我的病房又來了新客人。
光是聽這聲音,我都不用擡眼去看,就知道來的是誰。
除了孫竟康這老逼崽子,還能有誰?
他也不是一個人來的,身邊帶着王涵,還有一個陰沉着臉的中年男人。
這中年男人看起來有點眼熟,我卻一時間想不起來是誰。
“抱歉啊抱歉,來之前也沒有打個招呼。沒辦法,唐局長急着過來探望你,一分鍾都不願意等,我隻能冒昧了。”孫竟康大咧咧地擠開周寶春和龐偉德,把那個中年男人請了過來。“這位就是王野!”
唐局長?
我眯着眼睛看了那中年男人幾秒鍾,終于知道他是誰了。
特麽的,這不就是唐宇那小子的老爹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