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情況?”王涵砸在病房門闆上的動靜也太大了些,隔壁病房和走廊上的人都圍了過來,探頭探腦地朝裏面看。
“老闆,什麽情況?”幾個守在門口的孫竟康的夥計也沖了進來,其中一個伸手去扶跌坐在地上的王涵,另外兩個迅速沖進來,圍在孫竟康身邊,瞪着眼睛打量病房裏的人。
孫竟康卻眯着眼睛看向王涵。
“别動我這邊胳膊,脫臼了!”王涵一張臉都疼得白了,額頭上冒出一層虛汗,伸着另一邊手,讓同伴把自己扶起來。
孫竟康收回視線,看向老趙。
直到這時,他才第一次用正眼打量這個像農民工似的,一身皺巴巴的工地工作服,腳底下還穿着膠鞋的半大老頭。“這位是……”
“卧考,我知道你是誰了?我知道你是誰了?”金雷興奮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
這小子幾步從金風身邊蹦了過來,歡欣雀躍地圍着老趙打轉。一雙手伸出來又收回去,伸出來又收回去,似乎是想拉住老趙的手,卻又不敢,抓耳撓腮好一陣子之後,才撓着自己的後腦勺,露出一臉極緻谄媚的笑容。“老前輩,您就是王野的師父是吧?王野跟我提起過您,我早就對您仰慕已久了。今天一見,果然如隔三秋啊,嘿嘿嘿……”
不知道是不是興奮過了頭,一番話被他說的語無倫次,颠三倒四的。
“王野,我猜得沒錯吧?這老……老前輩就是你師父吧?太厲害了,高手啊高手啊!”金雷根本就站不住,圍着老趙轉了好幾圈,又串到我病床旁邊。“快快快,趕緊地給我引薦一下,我要拜師,我也要拜師!”
一邊說,一邊用力地搓着自己的雙手,滿眼冒星星地看着我。
我哭笑不得。
“你要拜師我不反對,但也得看我師父收不收你這個徒弟啊!而且,你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麽場合,什麽時候,是你要拜師的好時機麽?”我想讓金雷平複一下自己激動的情緒。
這小子隻要一看到高手,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真是好奇啊,昨天他在醫院裏被同輝狠削一頓之後,是不是也是纏着人家要拜師了啊?
對哦,病房裏還有高手同輝。
我撥開繞着病床轉來轉去的金雷。“拜師的事情以後你再找我師父商量,我可做不了我師父的主。”
撥開擋住我視線的金雷之後,我開始在人群裏搜索同輝的身影。
這個人隻要是沒有出手的時候,都是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現在都快挪到病房門口了,就站在重新被攙扶起來的王涵的身邊。
在我看向同輝的時候,他也正越過人群的阻擋,在目不轉睛地看着被衆人視線焦點的老趙,一張青秀過分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慎重和認真的表情。
高手見高手,就算手裏面不會見個真章,恐怕也會在心裏面讓自己和對方比劃幾下。
不知道此時同輝的腦子裏的怎樣的一番龍争虎鬥。
察覺到我的視線,同輝把自己的目光收回來,又回複了以往平靜得沒有一點漣漪的表情。
隻和我短暫對視了幾秒鍾,他就點點頭,收回視線,輕聲招呼了看傻眼的周寶春和龐偉德。“這裏暫時沒有我們什麽事兒來,我看我們還是暫時離開吧。五叔公那邊也不能長時間缺了人。”
“呃……哦!”周寶春和龐偉德這才回過神來,多看了老趙一眼,這才跟我打了個招呼。“那什麽,王野,我們先走了。回去和大家夥讨論過後,再來找你!”
病房裏太亂,我也沒有多留他們。“那行,我就不多送了,五叔公要是醒過來了,替我問聲好。”
聽了我後面那句話,同輝又轉頭過來看看我,眼神溫和了許多。“一定把你的話帶到,你自己好好養傷吧!”
“等等……”在他們離開病房之前,金雷喊着他們。
同輝轉頭看他,眉頭皺了皺。
“那什麽,王野不是答應給你們幾條煙麽?我給你們準備了兩箱,要怎麽送給你們啊?”他這話卻不是對同輝說的,而是對周寶春和龐偉德說的。
這倆表兄弟沒想到金雷還記得這個。
粗人有粗人自己對人事物的評判标準,金雷連這點小事都放在心裏,可見是個遵守承諾的人。
這無疑赢得了周寶春和龐偉德的好感。“我們這幾天都陪着五叔公呢!就在十五樓的腦外科病房,你讓人送過來吧。多謝了!”
“謝什麽謝?我下次去你們那裏,你們不要拿着家夥把我攆狗一樣攆出來就是了。”金雷嘿嘿笑着,對他們擺了擺手。“等着吧,我待會兒就派人把煙給你們送過去。”
話既然已經說完了,同輝也就帶着周寶春和龐偉德準備離開。
走了兩步,發現病房門被王涵和他的同伴們擋住了,他們并沒有讓路的意思。
“勞駕,讓讓!”同輝淡淡開口。
王涵的胳膊剛剛被同伴接好,正扭着肩膀轉着腦袋,查看自己的身體有沒有什麽不良反應。
聽到同輝的聲音,他蔑着眼睛掃了面前的同輝一眼,沒說話,腳下一動不動,繼續堵在病房門口。
他的同伴也學着他的樣子,一動不動。
病房門口就那麽大,被兩個身高馬大的大漢擋着,同輝他們除非從王涵的胳膊底下鑽過去,否則根本就繞不過他們。
“勞駕,讓讓!”同輝把自己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周寶春可沒有同輝這樣的好脾氣,咋着嗓子喊了一聲:“讓你們讓讓,沒聽見啊?你們把病房門都堵住了,别人還怎麽走?”
王涵這時候才慢悠悠開口:“讓你們走了麽?誰同意讓你們離開的?我們老闆沒發話,今天病房裏的人……”
說到這裏,他眼神瑟縮地飛快在老趙身上掃了一眼,原本提高的聲調降下去一些,卻還是把自己的話說完了。“我們老闆沒發話,病房裏的人就不能走!”
這話是什麽意思?
我看向孫竟康。“孫總,王涵這話是什麽意思?這到底是你的病房還是我的病房,你今天過來,是來探病的,還是到我這裏來耍威風來了?”
“就是了唉!老孫,你要是覺得威風這東西在病房裏耍比較過瘾,我可以免費配合你一下,送你到病房裏住住!”金雷也陰陽怪調地在一旁幫腔。
孫竟康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我今天過來,隻是陪客,主客是唐局長。你們談好了,自然一切都好,要是談不好……”
“談不好,你打算如何?把來探望王野的客人,全部一股腦兒留下?孫總,你好大的氣魄,還真以爲這家醫院是你開的?”張萍也跟着嗆聲。
“就是就是,這裏是我們王野的病房,什麽時候輪到你做主了?想耍派頭,回你家耍去!”藍菲難得和張萍同一陣線。
孫竟康掃了張萍和藍菲一眼,根本不和她們搭話。“剛才我說讓大家回避,可沒有人聽我的。既然都不想走,那就不要走了。在一旁見證一下唐局長和王野商談的結果,這不正合你們的心意麽?”
“我要是不想旁聽呢?”被王涵堵在門裏的同輝轉身,問了孫竟康一句。
“嘿嘿,那可由不得你。”孫竟康沒說話,王涵卻冷聲冷調的笑了起來。“我或許留不下那個農民……那老頭,就不信還留不下你。”
說着就用剛剛接好的胳膊抓向同輝。“給我回去好好旁聽吧!”
唉……
我在心裏歎氣。
王涵今天出門一定沒看黃曆,今天合該是他倒黴的日子啊!
我這想法剛剛冒出來,王涵就真的倒黴了。
也不知道同輝是怎麽出手的,更看不清楚他對王涵做了些什麽。
一眨眼的功夫,王涵已經整個人飛了起來,重重砸在不遠處的浴室門上,照樣發出“咣當”的一聲巨響。
一米八多的漢子,像給破布娃娃一樣沿着門闆慢慢滑落,剛剛被接好的那條胳膊耷拉着。
以我看,他的這條胳膊,沒有十天半個月的,恐怕是好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