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哪位?”洪成勳的目光瞬間就落在了唐局長的臉上,臉上毫不掩飾地帶着不悅之色。
洪成勳是個儒雅而有風度的中年人,至少表面上看起來如此。
如果唐局長能把話說的客氣些,洪成勳和洪夫人未必不能把時間錯開。
可唐局長這帶着情緒的一番言論,讓普通人聽起來都覺得受不了,更不要說有身份有地位的洪成勳了。
在星海這塊地界上,誰不知道洪成勳的大名,有幾個人敢這麽對他說話的?
即便是周彥平,出身夠牛逼了吧?他老叔周八爺夠大碗了吧?周彥平在面對洪成勳的時候還不是得客客氣氣、恭恭敬敬的?唐局長算是哪一号人物?就算手裏頭有點權力,在星海這塊地界上,他的那點權力卻也不見得能起多大作用。
至少對于洪成勳來說,唐局長根本不算什麽。
唐局長不認識洪成勳,孫竟康卻是認得的。
盡管郝大龍的失利讓他的心情極度不好,卻還是得硬着頭皮,撐着笑臉站出來做和事佬。
“洪先生,沒想到能在這裏見到你。我是孫竟康,不知道你對我有沒有印象?三年前的星盛公司的年終尾牙,我曾經有幸受邀出席,還有幾塊地皮的拍賣會上,我們也曾經見過面的。”
一邊說,一邊笑着對洪成勳伸出手。
洪成勳把目光從唐局長的臉上移轉開來,認真看了孫竟康幾秒鍾,似乎是想起來了。長長地“哦”了一聲。“孫總,我想起來了。”
“怎麽好意思讓洪先生您稱呼我爲孫總?就連周八爺都跟您稱兄道弟的,您要是不介意的話,就叫我小孫吧?”孫竟康的一張瘦臉上,笑得那叫一個滿臉菊花開。
還小孫呢?
都多大歲數了,還好意思自稱“小孫?”
我不知道洪成勳做何感想,反正對于孫竟康的這番做派,我是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洪成勳伸出手,和孫竟康握了握。
松開手之後,慢慢看向我。“你們這是有事找王野商量?要是你們的事情比較緊急的話,我和我太太可以遲點再過來。”
“不急不急!你們先和王野聊,我們可以等!”唐局長想要開口,卻被孫竟康攔住了。
孫竟康對滿臉怒色的唐局長使了個臉色,對他撇了撇頭。“唐局長,既然洪先生找王野有事,我們就到外面等一會兒。都等了那麽久了,也不差在這一時半會兒的,你是說吧?”
唐局長這時候要是還看不出洪成勳大有來頭的話,他這些年就白在系統裏面混了。
即便心裏再不甘,可沒有了孫竟康在一旁幫襯着,他一個人也成不了什麽事。
所以,不甘不願的唐局長被孫竟康拉了出去。
孫竟康的那些個保镖們,包括胳膊“失靈”的王涵都退了出去。
病房裏隻剩下金雷兄弟倆,和我的那一大家子。
張萍客氣地請洪成勳夫婦在椅子上坐下,招呼别的人退出去。“我們也出去等吧?讓王野和洪先生、洪夫人好好說話。”
藍菲在外人面前向來不會落我的面子,背轉過身狠狠瞪了我一眼之後,也随着藍溪他們走了出去,還順手把病房門給關上了。
我不知道洪成勳突然找來,要跟我說什麽。
可我能猜到他要說的事情,必定和洪瑾萱有光。
所以收拾好心情,等着洪成勳先開口。
沒想到我不開口,洪氏夫婦也不開口。
病房裏安靜地有點奇怪。
“那個什麽,我嫂子……我是說洪瑾萱,是不是她那邊有什麽情況?”我其實最擔心的是這個。
不是說洪瑾萱還沒有徹底度過術後的危險期麽?
她一天不從SICU轉到普通加護病房,或者說她一天沒有徹底恢複,我的一顆心都不會真正落到實處。
“并不是,瑾萱的情況很穩定,你不要擔心!”洪夫人的話讓我提起的心,微微放下了一些。
說完她就看向了身邊的洪成勳,洪成勳卻沒有看她,而是看着我。
過了幾秒鍾,才開口問道:“那位唐局長,是什麽人?”
呃?
不是說找我有事麽?怎麽會問起唐局長?
我有些錯愕。
正想着怎麽說清楚我和唐局長的關系,洪成勳又說話了。“瑾萱和我們的關系,想必你也知道。外界一直以爲她是我們的親生女兒,我們也的确把她當成了自己的親生女兒來對待,可畢竟她和我們沒有血緣關系,是我們的養女。至于她是怎麽成爲我們養女的,想必不用我說,王野你也應該清楚。”
我當然清楚。
那件事情讓我一直悔恨至今。
“我不知道瑾萱有沒有跟你說過,被我們救下來以後,她有相當長一段時間是沒有任何記憶的。甚至連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根本說不清楚自己的來曆和身份。也就是因爲如此,我們才把她留在了身邊。可随着時間的推移,她的記憶也慢慢回來了。于是我們知道了一段關于瑾萱的,對我們來說很心疼也很憤怒的往事。在那件事情中,你王野有不可推卸的嚴重錯誤,但始作俑者是一個叫做唐宇的人。是吧?”洪夫人的視線仿佛看到了我的眼睛深處。
我閉了閉眼睛,慢慢點了點頭。“你們也知道?是洪瑾萱告訴你們的?”
嫂子是怎麽說我的?在那件事情中,我扮演的是那麽一個混賬到極點的角色。她一定恨死我了吧?
雖然嫂子親口對我說過,她現在已經不恨我了,可是我卻不能不恨自己。
“以瑾萱的個性,你以爲她會親口把這段往事告訴我們麽?王野,你到底還是不了解瑾萱啊!”洪夫人歎息。“她就是個打落牙齒和血吞的性子,太爲别人着想,所以我們才怕她會吃虧。”
“這不是瑾萱告訴我們的,而是我們自己去調查的。不知道瑾萱真實的名字之前,我們的确沒有辦法。可等她告訴我們,她想起自己的名字以後,我們就以此爲線索,慢慢把事情查了出來。”洪成勳把洪夫人的話頭接了過去。“剛開始調查的時候,我們也遇到了相當大的阻力。當時的所有線索和證據都很離奇的消失了。
顯然是有人在故意抹除一切。于是我們轉換了調查的方向,轉而去調查那個隐在背後,湮滅線索的人。于是就查到了一位叫做唐宇的年輕人的身上,以及他那位身爲教育局局長的父親。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剛才出去的那位,就是那位唐局長吧?”
我點點頭。“你們猜得不錯,他就是唐宇的父親。”
“唐宇的車禍,是不是與你有關?”洪夫人突兀地問了一句。
我猛地一驚,擡眼看着她。
“所以唐局長才會來找你。他這是要和你算賬麽?”洪夫人并不因爲我的震驚而收住自己的話,反而一句接着一句地問了下去,并且态度也越來越犀利。“他手裏是不是有了什麽證據,所以才敢直接上門來找你?如果他手裏真的掌握了什麽線索的話,你打算怎麽應對?你會把瑾萱的身份說出去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