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也不知道是不願回首往事,還是沉浸在了以往的記憶裏,一時間出不來,話說到最關鍵的地方,又突然頓住了。
我和藍溪都沒有催他,隻看着垂頭不語的老趙,心裏面已經有了一定的猜想。
藍菲聽得滿臉緊張,一雙手不知道什麽時候環住了我的胳膊,指甲還一個勁兒地往我的胳膊肉裏扣。
又來?
早上看“三大高手”會戰的時候,藍菲和張萍一人一邊,霸占了我的兩條胳膊還不算,還被它們當成了發洩緊張情緒的“洩壓神器”,現在居然又來故技重施?
我都不用撩起袖子來看,都能知道自己的胳膊上肯定是一個個的指甲印。
在藍菲又不自覺地摳了我一下之後,我禁不住吸了口氣,扭頭把她的手指頭掰開,放到眼前來看。
喝,她什麽時候給自己做了指甲的?
雖然不是那種貼了個貼片黏上水晶之類的假指甲,可留得也不算短了,怪不得摳得我那麽疼。
我的丫頭平時挺樸素的一個人,家裏頭除了最基本的護膚品之外,連化妝品都很少。她不是最不喜歡這些花裏胡哨的東西麽?怎麽現在改變風格了?
“什麽時候弄的?”我小聲問藍菲。
藍菲楞了一下。“什麽東西什麽時候弄的?”
我把她自己的手送到她眼前,朝她畫了花兒的指甲上努了努嘴。“這個,什麽時候弄的?”
藍菲朝自己的指甲上瞄了一眼,“嘻嘻”一笑。“好看呢?聽說現在最流行這種花色的。怎麽樣?好看吧?美甲師都說這種顔色和花紋很适合我呢!顯得我的手特别白,手指也特别細。”
一副欣賞不盡的樣子。
我忍住了皺眉頭的沖動。
不明白女人的這種奇怪的喜好是怎麽養成的。好好的指甲,修剪的整整齊齊的,幹幹淨淨的就足夠好看了,爲什麽非得往上面亂描亂畫的?
我實在看不出來,弄成這樣的指甲,好看在哪裏!
不過丫頭自己喜歡就好,隻要她不往我的肉裏摳,喜歡弄成什麽樣子,我也不會多加幹涉。
“好看!”我無可無不可地點點頭。“但是丫頭,我的胳膊是肉做的,有感覺,會疼。你掐的時候能不能注意點力度?你看我的兩條胳膊現在都成什麽樣子了?”
我把自己病号服的袖子撸了起來,讓藍菲看清楚。
那上面果然青青紫紫紅紅的,都是半圓形的指甲印。
藍菲瞪大了眼睛,又看看自己的手指甲。“這,都是我掐的?”
我挑眉。“要不然呢?你以爲是我自己掐的?”
我有這麽長的指甲麽?就算有,我有這麽變态的喜好,沒事喜歡掐自己玩兒麽?
“真的是我掐的?”藍菲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指甲,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自己的十根手指頭都蜷縮了起來,用手背蹭了蹭我胳膊上的指甲印。“很疼吧?”
“都成這樣子了,你說疼不疼?”我把袖子重新放下來。“下次掐的時候注意點力度。輕點,那是情.趣;要是力度太大的話,就會醞釀情緒了。”
藍菲還想把我的袖子撸起來多看幾眼。“要不要我給你上點藥?”
我搖頭。“上藥倒不用,下回注意點兒就行。”
“那,那我還是把指甲剪了吧!”藍菲看着自己指甲上精心描繪的花紋,還有點舍不得。“我怕我一緊張,就會又忍不住。”
我苦笑。
那你緊張的時候,就不會換個東西掐啊?非得是我的胳膊麽?還是我的胳膊掐起來手感比較好,很有滿足感和真實感?
難道這是做别人的男朋友,固定要付出的代價?
我真的有點無語了。
藍菲看看自己的指甲,又看看我的胳膊,還想說點什麽。
藍溪在一旁輕咳了兩聲。
我和藍菲擡頭,看到老趙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回過神來,正看着我們倆。
藍菲抿着嘴笑了笑,有點不好意思。
老趙也搓着下巴“呵呵”地笑。“看到你們年輕人感情這麽好,讓我這半大老頭都有點羨慕了。”
“趙叔,你也不算老,現在手裏頭又不是沒有錢,怎麽不想着給自己找個伴兒啊?”藍菲順着老趙的話題,問了一句。
老趙臉上的笑容一僵,雖然他很快就掩飾了過去,可我能清楚地看到,他的眼中有傷感的情緒一掠而過。
老趙搖了搖頭。“我四十多奔五十的人了,還找什麽找?找個和我一樣歲數的,我心裏頭有點不得勁;找個年輕的?又覺得耽誤人家。還是算了!我也算是看透了。”
咦?聽老趙這麽說,他以前還真有過女人?
該不會還結了婚有孩子了吧?
聽說農村的孩子結婚的挺早的,老趙會不會也是這樣?
我隻敢在心裏猜想一下,卻不好把這個問題問出口。
老趙擡頭看了我們一眼,扯着嘴角笑了笑。“看你們的眼神,我就知道你們在想什麽。沒錯,如果我一直留在村子裏,别說是老婆,孩子怕都比你們大了。可是那件事情以後,一切都結束了。”
他長長的歎了口氣。“咱們言歸正傳。剛才我說到哪裏了?哦,說到咱們村爲了新水源和隔壁村集體械鬥了吧?”
我和藍溪對視了一眼,一齊點頭。
知道接下來的回憶對老趙來說必定很不愉快,可又壓抑不住心裏的好奇,所以咱倆都沒出聲。
老趙點點頭。“兩個村子的人,平時相處地還挺不錯的。他們村隻有一個鹽堿味很濃的水井,水量還不多。一到幹旱的時候,他們必定要跟我們村裏借水,我們也從來沒有拒絕過。誰能想到,就爲了一個新水源,他們就能翻臉無情地和我們幹上了?
從動嘴皮子吵吵,到直接動手,好像就是一眨眼功夫的事情。大家都是幹農活的,手裏頭不缺家夥什兒,隻要是拿了工具幹架,就沒有不流血的。一旦看到了血,人的眼珠子也就變紅了。爲了心裏的一口氣,爲了受傷的鄉親,也爲了争奪新水源,一股熱血湧上了頭頂心,人就跟瘋了似的。輪着手裏的家夥什兒就這麽橫沖直撞的,打到最癫狂的時候,甚至連誰是自己人,誰是對手都分不清楚,隻要是有人出現在自己眼前,就往死裏招呼。
别看我當時隻有十九歲,個子又小,可畢竟是在家裏跟老爹練過的,所以我放倒的人最多。可我始終記得我老爹的囑咐,練武不是爲了好勇鬥狠,而是爲了必要的時候保護自己以及自己關心的人的。因此我留了一手,不敢真的往對方緻命的部位招呼,就怕弄出人命來。
可我是這麽想的,打的急了眼失了心瘋的人卻沒有我這麽好的控制力。就在我們打到敵我不分的時候,不知道誰喊了我一聲,說‘貴子,你老爹倒了’!我回頭去看,果然看到我老爹捂着腦袋躺在地上,指縫裏頭的血啊,跟噴泉一樣往外湧,不一會兒就把他的整張臉和身上的衣服都打濕了。
我們家的武藝都是家傳的,我老爹練了這麽多年,不敢說打遍天下無敵手,打遍附近幾條村子無敵手還是可以的。他要是全力拼鬥的話,誰能傷得了他?我知道,我老爹始終不想傷人,肯定手下留情了,因此才累得自己受了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