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孫竟康的那一刻，所有的前仇舊恨一齊湧上心頭。

我身體一挺就想坐起來，可除了腰部微微擡了一下之外，身體的其他地方根本就不聽使喚，壓根而就動不了。

起不來身不說，骨骼及内髒各處傳來的疼痛，讓我龇牙咧嘴地吸了口冷氣。

“讓你别動别動，沒聽到麽？”老趙一手按在我的胸膛上，扭頭對藍溪說：“王野醒了，去叫醫生。”

藍溪點頭出去了。

我努力睜大眼睛，使勁瞪着把臉湊過來仔細看我的孫竟康。

“你特麽的……”張口說話，才發現自己連舌頭都麻得厲害，說出來的話支吾不清的。

馬勒戈壁的，老子這回真成重度傷殘人士了。腦子暈的厲害，腳上疼、肋巴骨疼、胸口發悶，就連話都說不了了。

這一切都拜孫竟康和何遠君這兩個老逼崽子所賜。

對于我的怒目而視，孫竟康尴尴尬尬地擠出來一個難看以及的笑容。“王野兄弟……”

我說不了話，卻不代表别人也說不了。

孫竟康才開口說了幾個字，就被金雷皺着眉打斷了。“别特麽在這裏亂認親戚，誰是你兄弟？馬勒戈壁的，要不是這裏是醫院，看老子怎麽收拾你這老逼崽子。”

孫竟康的瘦臉皺成了一團。“别介啊！這不是誤會麽？我就知道你們一定會誤會，所以才特特跑來解釋一下。之前是因爲王野沒醒，大家都沒有心思。現在人醒了，總該給我一個說話的機會吧？等我說完了，你們要是還認定這些事跟我有關，我老孫任你們收拾，絕對不會還手？如何？”

闆寸頭是他的人吧？唐局長是得到他的消息之後才能準确出現在我們車子後面，失心瘋一樣開車撞我們的吧？

這些事情不是明擺着的麽？還有什麽可解釋的？

我也就是不能說話不能動，否則非淬孫竟康一臉血，并把這老狐狸捶到筋斷骨裂不可！

“誰特麽有空聽你瞎咧咧？沒看王野一看到你就想吃人的樣子麽？趁我還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氣，快給我從病房裏滾出去！”金雷一伸手，闆着孫竟康的肩膀，就要把他從病床前拉開。

“等等等等……讓我說兩句話，就兩句！”孫竟康死死抓住了床尾，就是不撒手。

金雷的力氣很大，孫竟康又抓着病床不放，帶着我的病床也被扯得“吱嘎”一聲斜拉了開去。

身體被病床帶着一陣晃動，我腦子本來就晃晃悠悠的發昏，這麽一晃，胸口中的悶意上湧，張着嘴就要吐出來。

“王野……”藍菲撲過來，用毛巾擋在我的下巴下面，以防我吐在身上。

張萍也老趙異口同聲地喝止金雷和孫竟康。“你倆快撒手！想折騰死王野麽？”

老趙邊說邊在孫竟康的手背上使勁拍了一下。

“啪”的一聲脆響，孫竟康的手背頓時漲紅起來，他疼得松開了手指頭。

金雷順勢把他一扯一撇，孫竟康瘦幹巴的身子被甩得倒退了好幾步，“噔噔噔”趔趄地撞在了剛剛走進病房的醫生身上。

要不是有藍溪在身後扶了一把，女醫生非被孫竟康撞得摔倒在地不可。

她掙紮着站穩了，立刻怒視着孫竟康。“你們這是幹什麽？這是醫院，你們居然在病房裏打架？”

說完又環視了病房裏的人一圈。“不是說了病房裏不能留這麽多人麽？你們要探視可以，一個個的來。呼啦啦全部堵在病房裏算什麽回事？沒事的都出去，這麽多人，病房裏空氣都不流通了。”

在醫院裏，醫生就是權威。就連金雷這樣的粗莽家夥，都被醫生訓斥地沒有還嘴的餘地。

老趙沖女醫生笑了笑。“醫生，王野醒了，要不您先給他看看？”

我幹嘔了一會兒，胃裏空空如也，除了幾口清水之外，什麽都吐不出來。

女醫生瞪了老趙一眼。“你們都堵在病床旁邊，我怎麽給病人檢查？”

這話一出口，圍在病床周圍的人都散開了，給醫生讓出位置來。

隻有藍菲依舊固執地守在我旁邊，換了條幹淨毛巾，仔細認真地給我擦臉。

女醫生揮揮手，讓藍菲退開一些，走過來，附身看着我。“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頭暈，身上疼！”我老實回答。“還惡心想吐！”

“你腦震蕩了知不知道？這都是正常反應。”女醫生翻開我的眼皮，用醫用手電筒照着檢查我的瞳孔，豎起兩根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看得清楚麽？這是幾？”

要連這都看不清楚，我是不是就離神經病不遠了？

“二！”我答道。

醫生的手指變幻了一下。“現在呢？是幾？”

“醫生，還是二！”這女醫生把我當成小孩子了吧？

醫生問得認真，我也答得認真，本來挺嚴肅正經的氣氛裏，金雷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我這才發現自己剛才的回答有點歧義。

什麽叫做“醫生還是二”啊？

醫生也發現了，扭頭瞪了金雷一眼。“不是讓你們都出去麽？無關人等都到外面等着去！病房裏隻能留兩個陪護家屬！”

“醫生，我們不吵不鬧，不打擾你還不行麽？”金雷不想走。

在醫生眉頭一擰，就要發怒。

金風拉了金雷一把。“雷子，咱們到外面等着！”

說罷把不情不願地金雷給拉了出去，金雷順手把又蹭了進來的孫竟康也扯走了。

同輝湊過來看了我一眼，朝我點了點頭。“我待會兒再進來！”

說完也出去了。

呼啦啦的一大群人出去了，很快病房裏除了醫生護士之外，就隻剩下張萍和藍菲。

“醫生，王野現在怎麽樣？”張萍和藍菲異口同聲地問道。

女醫生把醫用手電筒放回到白大褂的口袋裏，拿出床尾的病曆記錄看了幾眼。“現在看來還算正常，但具體還要看CT數據。病人昏睡期間腦部活動數據不能做爲病理記錄，現在既然醒過來了，那我馬上去安排CT掃描。小李，你去看看CT房現在有沒有空閑。”

小護士點頭出去了。

女醫生繼續對張萍和藍菲說道：“我隻是骨科大夫，腦部檢查之後會有專科醫生給你們做詳細解說。但我得提醒你們一句，這位病人的腦部和身體各處受創都比較嚴重，除了不能随便移動之外，更需要一個安靜的空間休息恢複。你們做爲病人家屬，一定要盡量配合我們醫生的工作，像剛才那種吵吵鬧鬧的情況，我不希望再看到。”

藍菲和張萍忙不疊點頭。“我們知道了。”

女醫生冷着臉點頭。

小護士進來，說CT房現在正好空閑。

女醫生讓幾個護工推輪床進來，把我騰到了輪床上，推着去了CT房。

金雷、金風、同輝、孫竟康、老趙和藍溪，以及張萍、藍菲一路在輪床後面跟着，女醫生趕都趕不走。

呼啦啦一大群人，把過往的病患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停在走廊兩旁圍觀。

我覺得自己不像是要被推去做CT檢查，像是快挂了，要捐贈器官一樣，被一大群人夾道圍觀、送别。

這真是一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

CT掃描很快，數據出來得更快。

我剛被推回到病房裏，顱腦外科的醫生就拿着數據過來了。

“醫生，怎麽樣？”女醫生離開以後，金雷他們就又跑進了病房裏，現在一大群人把醫生圍了起來。

“還好，輕度腦震蕩！”醫生看着數據，一闆一眼地說道。“這幾天注意休息，病人要避免過多的腦部活動，病人家屬不要随便移動病人的身體。病人出現嘔吐、惡心、頭昏和頭疼都屬于正常的病理反應。正常情況下，這些症狀會在幾天之後消失。如果情況嚴重，病人家屬要随時聯系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