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一大碗瘦肉粥之後,我也不知道該用“飽了”還是“脹了”了形容自己的感覺。
總之胃部的确是被暫時填滿了。
人在吃飽以後就容易犯困。
我本來就覺得頭暈,現在身體裏的血液分了一部分跑去支援胃部運動,腦子就更是暈乎乎的,意識發飄,眼皮子也發軟。
臨睡過去之前,我好像模模糊糊地聽到藍菲對我說了句什麽,可還不等我聽清楚,人就睡着了。
*
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徹底黑了,病房裏開着燈。
窗外有依稀的嘈雜聲闖進來。想必現在雖然天黑了,可還不算太晚,醫院的休閑區還有人聲,說明還不到晚間休息時間。
病房裏隻有張萍在。
看到我醒了,她放下手裏的文件,走過來問我要不要喝水。
我正口渴,讓她倒了我喝了一杯水,喝完才開口問她:“其他人呢?都去哪兒了?”
“你臨睡之前,藍菲不是跟你說過?她學校今晚有個什麽晚會,她要去參加,可能會晚一點才回來。”張萍把水杯放回到床頭櫃上,拿了紙巾幫我擦嘴。
我“哦”了一聲。
“藍溪開車載趙叔回家了。”放了水杯之後,張萍把一個塑料餐盒拿過來。“你餓麽?”
我朝那個餐盒瞥了一眼。“是什麽?又是瘦肉粥?”
我真不喜歡喝粥,不抗餓不說,喝了還老是想尿尿。以往也就罷了,現在我這樣,躺在床上連地都下不了,藍溪和老趙要是在這裏,還能幫點忙。
現在他倆不在,難道讓張萍伺候我撒尿?
光是想就覺得别扭得慌。
“不然你想吃什麽?你舌頭都傷那樣了,能吃得動别的東西麽?”張萍幫我把病床上的小餐桌升了起來,在我的脖子底下墊了塊毛巾,作勢要喂我吃粥。“先忍耐幾天,等你好了,想吃什麽不行?”
我怎麽覺得自己成了個大号超齡的嬰兒了呢?
就算是受傷了,也還不至于吃東西都要人喂吧?
“我暫時和不餓!”我讓她别忙。“老趙和藍溪回家幹嘛去?”
“趙叔要回去給那個小夥子換藥啊!”張萍見我不願意吃,也不勉強,把我脖子底下的毛巾抽了出來,一邊幫我擦臉,一邊說道:“你不會是忘了家裏還有一号傷員了吧?”
白素貞?
我嘞個去!
張萍要是不說,我還真把這号人物給忘了。
把人弄回家去,就撇到一邊不管了,說起來也挺不好意思的。
“他腿現在怎麽樣?”
“有趙叔料理着呢,你不用擔心。趙叔說了,過段日子他就能生龍活虎地亂跑亂跳了。這個姓白的小夥子,聽說你住院了,還想來看看你。趙叔和藍溪不讓,他才沒有來得成。我說,與其擔心别人,你還是操心操心自己吧!”張萍看了看我的臉。“你看你,這才幾天,整個人這麽就瘦成這樣了?”
瘦了麽?
我自己也看不到啊!
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沒啥感覺。“瘦了是不是更帥一些?輪廓更分明,看起來更加有型?”
我看張萍挺難過心疼的樣子,忙說了句調皮話。
張萍扯了扯嘴角,用手在我的下巴上摸了摸。“還帥呢?胡茬都冒出來了,胡子拉碴的一副流浪漢的樣子。要我給你剃胡子麽?”
聞言,我又擡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紮紮刺刺的,還真是冒胡子了。
“你會麽?”别給我抹了脖子。
再說,就算張萍會,這會子病房裏有剃胡子的工具麽?
也不知道上次藍溪給我帶過來沒有。
“誰說我不會?以爲我還給何……”張萍順嘴應了一句,話說了一半卻猛地頓住了。
她是想說,以前她也給何遠君剃過胡子吧?
我猜到她沒有說完的那句話的後半段是什麽,卻不怎麽好搭腔。
張萍滞愣了幾秒鍾,站起身來。“總之我知道怎麽給男人剃胡子。你别擔心,我不會把你喉嚨給割破的。你等着,我找找看,好像我在衣櫃裏看到過剃刀!”
說着就跑到衣櫃前,打開櫃門翻騰起來。
還真給她找到了。
去浴室裏沖洗了一遍剃具之後,張萍用熱毛巾先給我捂了一會兒下巴,又擠了一團泡沫抹在我的下巴上,這才小心翼翼地給我剃起胡子來。
鋒利的刀刃在我下巴上劃來劃去,劃完下巴又劃到了脖子上。
這可真是太考驗我的神經了。
我連呼吸都不敢大動作。偏偏越是提心吊膽,就越是有種想咽口水的感覺。
“你喉頭别亂動!”可能是被我的緊張給傳染了,張萍的眉頭緊皺,也跟着緊張了起來。
這是我能控制得了的麽?誰咽口水還不動喉頭的?
“還有,你别看我!”張萍又提出了别的要求。
“不看你,你讓我看哪兒啊?”
“什麽都不看,你閉上眼睛也行!”因爲緊張和謹慎,張萍手裏的剃刀簡直就是一毫米一毫米地在我的脖子上劃,這不是折磨人麽?
“閉上眼睛?”我腦子裏突然浮現出一幅很怪異的畫面,并把這幅畫面給描述了出來。“我躺在床上一動不動,還閉着眼睛,你彎着腰給我刮胡子……看起來像什麽?像不像你這是在給死人化妝呢……咝……”
話還沒有說完呢,我的脖子上就傳來一陣銳痛。
我吸了口氣。
“你……”才想問張萍是怎麽回事。
“你胡說八道什麽?把自己比喻成死人,你是不是覺得很好玩啊?”張萍厲聲打斷了我的話。“你可能是覺得無所謂,可你知不知道我……”
她猛地吸了口氣,閉上眼睛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你知不知道你這麽說,我是什麽感覺?那天你被困在車子裏,何遠君還一個勁兒地開車撞過來。你隔着車玻璃,滿臉滿眼血紅的看着我的時候,你知道我是什麽感覺麽?”
我本來隻是覺得張萍太過緊張了,想說句什麽話來放松一下她的神經,哪能想到反倒把她的情緒激了出來。
“對不起啊!我隻是開玩笑,你要是不喜歡聽,我不說就是了。”我讷讷地開口。
“這種玩笑一點都不好笑。王野,你以後不要再跟我說什麽‘死啊活啊’的話了,我真的會受不了!”張萍眼圈有點發紅,卻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的眼睛。
“行行,我不說了!”我說道。
張萍吸了吸鼻子,錯開視線,看向我的脖子。“都出血了!”
我擡手抹了了一把,指尖有些許鮮紅的血迹。“沒關系,就這麽點血,不礙事!擦了就是了!”
張萍起身去床頭櫃上拿棉簽和酒精,細細給我擦拭脖子上的傷口。
“對不起!”她垂着眼,說道。
“沒事沒事,我都說不礙事了。你别放在心上。”我以爲張萍是因爲劃了我的脖子,所以才跟我道歉。
張萍卻說道:“我說的是邱紅梅的事!我知道她在哪裏!”
我心裏一緊,挺着腰就想坐起來。“她在哪兒?”
張萍按住我的肩膀。“你别亂動,躺着聽我說。對不起王野,我的确騙了你。前兩天離開醫院,是因爲接到了邱紅梅的電話。她說她從何遠君哪裏逃出來了,需要我的幫忙,而且不讓我把她的行蹤透露給任何人知道。我答應了,所以我……她之前的确跟我在一起。”
我就猜到。
“那她現在在哪兒?還有,那天房子着火,是不是邱紅梅點的火,還是孫竟康的人點的火?”張萍膽子還不至于大到敢放火的地步,何況當時她自己都還在屋子裏面呢?那就更加不可能點火了。
所以,放火的人,除了孫竟康的那些狗腿子之外,最有可能的就是邱紅梅。
從這個女人之前一系列有膽子沒有腦子的行爲來看,這種事情,她也不是做不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