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張萍?”郝大龍媳婦這就更加不明白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這麽大姐覺得自己的腦子今天很不夠用呢?”
對于我和邱紅梅剛才的對話,她就沒有聽明白過。
這不怪郝大龍媳婦,我們這糾纏來糾纏去,牽扯了方方面面的關系,還真不是普通人一時半會能夠自己參透理解的。
在我給郝大龍媳婦解釋之前,首先看向了邱紅梅。“我要把我們之間的關系說出來,你沒有意見吧?”
邱紅梅有點不太情願。畢竟給一個有家室的男人做情人,也不是多光彩的事情。
可這女人關鍵時刻還是很豁得出去的,很光棍地仰了仰頭。“說呗!這有什麽?!人往高處走,水往高處流。我不覺得有什麽丢人的。”
要真是不覺得丢人,她也不會刻意強調一下了。
我看向張萍。
張萍也看着我,糾結了一會兒,才慢慢點頭。“自己做過的事情,不管怎麽後悔,那些過往都是抹不去的。沒關系,你按實說就行。”
把這話說完,她默默退到了一邊,找了張椅子坐下。低着頭,不再看任何人。
“要是不方便,那……那就算了!”郝大龍媳婦一看張萍這樣,反倒不好意思起來。
“沒事的大姐,讓王野說罷!”張萍搖頭。開口的時候也還是沒有看向任何人。“我不想你們誤會王野。他上次對你說謊,也是逼于無奈。你們聽了就能明白了。”
郝大龍媳婦是個厚道人,即便張萍這麽說了,她還是有點猶豫。
郝大龍走過來,把他媳婦拉到沙發上坐下。“那你們說吧!我們聽着,要是真像你們說的那樣,是逼不得已的話,那這事就算揭過去了。否則……”
他說着,頓了一下,朝我看過來。“否則,咱們以後誰也不認識誰!”
誰也不認識誰!這話聽起來挺平平無奇的。
可我知道他話裏的意思。日後若是我和他再有什麽矛盾的話,這大漢不會再跟我講一點情面,該怎麽辦就怎麽辦!
這話從郝大龍嘴裏說出來,不可謂不重。
要知道郝大龍對我來說,可不僅僅是一個身手高超的高手而已,他和孫竟康那說不清是敵是友的親戚關系,就有夠我頭疼了。
我不期待郝大龍能站在我這邊,最起碼也不想把他往孫竟康、何遠君的陣營裏面推啊!
“大龍,你這是怎麽說話呢?什麽叫做‘誰也不認識誰?’王野可是我大兄弟!”郝大龍媳婦不樂意了。
郝大龍這回沒有輕易在媳婦面前妥協,語氣淡然地說道:“媳婦,你可不能看到一個順眼的就認作兄弟。要知道,一個人心地是好是壞,可不是通過面相就能看得出來的。你以後還是不要亂認兄弟了,免得你一番好心被人利用。”
郝大龍媳婦眉毛一擰,就要怼自家男人。
“大姐,大哥說得對。”我阻止了這倆夫妻的口角。“至于我這個人心地如何,你們聽完我的話,自己判斷也就是了。”
郝大龍媳婦瞪了郝大龍一眼,糾結了一兩秒鍾,擰着眉毛點點頭。“那行,你說。你放心,大姐心裏明鏡似的,自信不會看錯人!”
我苦笑,就怕自己擔不起她這沒來由的信任啊!
說到底,我王野雖然說不是大奸大惡,但實在也算不上是個純粹意義上的好人。
我要真是個好人的話,恐怕這時已經被何遠君、孫竟康他們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了吧?
“大姐,是這樣的……”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随即把我和張萍、邱紅梅以及何遠君的關系大概說了一遍。
過程中把一些沒有必要牽扯到的人和事都一言帶過了。别的不說,蘭姐的事起碼是要掠過的。
她人已經不在了,我們這些還活在的人,就沒有必要拿個不在世的人出來說事了。這是對死者的不尊重。
我隻說邱紅梅是到星海來投奔親戚的,因緣際會地認識了何遠君,兩個人發展成了情人關系,之後被何遠君利用職務之便,安排到了張萍手下做一個普通科員。
這個過程比較平淡,三雙兩句話就能說清楚。
至于邱紅梅是怎麽在成爲何遠君的“小四”,又被安排到張萍部門之後,把張萍當成了極具威脅的競争對手,不停挑釁糾纏、無理取鬧這個細節,我比較詳細地說了幾句。
畢竟這是事情的起因,不能一筆帶過。
在我叙述的過程中,所有人都沒有說話,全都靜靜聽着。
邱紅梅一開始還強自抑制着尴尬的情緒,裝做不以爲然的樣子,可越聽到後面,眉頭就越是擰緊起來,幾次想要張口插嘴,都被我用眼神瞪了回去。
自從我給何遠君打了那通電話之後,這女人現在有點怵我。在場這麽多人,可能也就隻有我能稍微壓制她一些了。
我把叙述的重點放在了後面,也就是邱紅梅的孕檢數據不正常,又在醫院偶遇了張萍之後。
“邱紅梅一開始并不相信自己的孕檢數據不正常,張萍帶着她跑了好幾家醫院,出來的數據都差不多。她腹中胎兒有一條染色體異常,有極大可能性是個唐氏兒……”
我說到這裏,郝大龍媳婦吃驚地“啊”了一聲,臉上滿是震驚和疼惜的表情。她看向邱紅梅的眼神中,原本對她的那些不滿和怨氣,也都瞬間減弱,幾乎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同情和安慰。
邱紅梅掃了她一眼,又很快把視線瞥了開去。
顯然并不領情。
這就把郝大龍媳婦弄得有點尴尬了。
她清了清嗓子,把視線調回到我臉上,讪讪然開口:“不要意思,打斷你了。你繼續……後來呢?”
我正要開口,張萍卻把話頭接了過去,說道:“邱紅梅始終不相信孕檢數據上的異常。因爲之前的那幾家醫院都是我帶她去的,而我在那些醫院裏都有熟人,她覺得是我處于嫉妒,不希望她把孩子生下來。所以自己找了這家醫院,讓我陪着去做了四維彩超。大姐,你應該知道,懷孕到六個多月的時候,已經能夠通過四維彩超來查看到胎兒的狀況了。”
關于這個,同樣做爲孕婦的郝大龍媳婦當然知道,她點了點頭。“我知道啊!後來怎麽樣,彩超照出來了,孩子其實是個好孩子吧?”
要說郝大龍媳婦的心地也的确是很好很好。哪怕和邱紅梅有矛盾,也希望她還肚子裏的孩子安好健康;換個心胸狹窄的,聽到邱紅梅的胎兒有異常,怕不是落井下石,也會幸災樂禍。
張萍看着邱紅梅,慢慢搖了搖頭。“我也希望是那樣,可惜并不是。彩超上,胎兒外部特征的異常已經很明顯了。”
“胡說八道!你是醫生麽?你說異常就異常?”邱紅梅怒視張萍。“一張照片能說明什麽問題?孩子縮成一團,連個正臉都看不全乎,你怎麽就知道它不正常?”
“孕檢數據、四維彩超,全都在告訴你,肚子裏的孩子有極大可能是唐氏兒。醫生雖然沒有百分之百的确認,但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你要是堅持把這個孩子生下來,不管是對你,還是對它,都隻能是煎熬和痛苦。你還要怎麽樣才能接受這個結果?醫生提議讓你去做臍帶穿刺,你如果不是害怕,爲什麽要拒絕?”張萍反問邱紅梅。
張萍不等邱紅梅開口,繼續說了下去。“如果你堅信自己的孩子是健康的,爲什麽不按原計劃,等到把孩子生下來再抱着他去找何遠君,爲什麽要在四維彩超的結果出來以後,瞞着我給他打電話?你想快刀斬亂麻,用肚子裏的孩子逼何遠君給你名份,承認孩子的身份。你是不是想着,隻要你和何遠君有了正式的關系,就算孩子生下來不健康,他也不能撇開你們了?甚至是說,你打算和何遠君結婚以後,就馬上去把孩子引産掉?”
邱紅梅臉色大變。
這明顯的表情變化,并不是因爲張萍難得的态度強硬,而是她的話一語中的。
在場的人幾乎同時反應過來,邱紅梅恐怕就是那樣打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