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成勳雖然說過,他隻是個純粹的商人,道上的事和政界的事跟他沒關系,他不會插手不會管。
可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純粹的商人”這個物種麽?生意做到洪成勳這個程度,要說沒有點黑白兩道的關系,怎麽可能安安穩穩走到現在?
政治和經濟,從來都是脫不開關聯的。
上學的時候學《政治》,有一句話我一直記得很清楚——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
什麽是上層建築?政治就是上層建築啊!不管是哪個國家,哪種體制的國家,經濟決定政治屬性、政治又影響經濟發展,這都是脫離不開的黃金定律。
凡是在商圈裏呼風喚雨的大商賈,沒有誰能保證自己的地位超然,沒有誰能避免得了和政客打交道。
洪成勳自然也不能例外。
在黑道方面,周八爺,這個在星海呼風喚雨、地位超然的黑道大鳄,不就和洪成勳有關系麽?
既然如此,洪成勳又怎麽可能一點都不插手不幹預?
隻不過是方式不同而已。
他剛才的那句話,是不是就是在暗示我,他要有動作了?
可爲什麽要暗示我呢?
洪成勳不會不知道我和金雷的關系,他這麽做,除了讓我給老金家打預防針之外,還能有什麽作用?
他要是真的想對付金山河,爲過去的把兄弟報仇,悄不聲的把事情做了,效果和效率豈不是比提醒我們,讓我們防範好,他再動手來得好?
洪成勳到底什麽意思啊?
我想得頭都疼了,都想不明白。
現在總算是體會到金雷的糾結了。金雷那小子總愛說:你們這種聰明過分的家夥,明知道我腦子不好使,還說話繞圈圈,讓我猜猜猜。特麽的就不能把話說明白麽?顯擺什麽智力優勢啊?有意思麽?
是啊,有意思麽?
此刻我也想問洪成勳一句:“有意思麽?”
原來智力被人家碾壓的感覺會這麽不好受啊?
我的這點小聰明,在洪成勳的眼裏根本就不夠瞧的。
洪成勳到底想幹什麽呀?
想了想去都想不出個所以然來,越是想不明白就越是心不安甯,牟着勁兒想琢磨清楚,卻始終沒有個頭緒。
我怎麽都沒有料到,自己也會有因爲别人的一句話而心神不定的這一天。
不行,頭又開始隐隐作痛了。
昨天的經曆讓我心有餘悸,我趕緊深呼吸,努力把自己的腦子放空,不敢繼續琢磨下去了。
“姐夫,咋了?”藍溪看我臉色不對,馬上湊了過來。
老趙緊随其後。“啧啧啧,咋回事啊這是?又頭疼了?小溪,趕緊叫大夫……”
“不用。”我閉上眼睛,擺擺手。“我沒事!”
頭疼得并不劇烈,讓那女醫生過來,我不免又要被她一通唠叨教訓,那才是真正讓我頭疼的呢!
我都這麽大個人了,被一個沒有大我幾歲的女醫生訓孩子一樣訓,多沒面子啊!
咬牙忍忍就過去了,忍不住的時候再去叫她不遲。
藍溪扶我在床上躺下。“那姐夫你躺會兒,要是還不舒服,可别忍着,一定要跟咱們說!”
我點頭。
閉着眼睛,頭一陣陣抽搐一樣的疼,不劇烈,但很煩人。
沒多一會兒,腦子迷迷糊糊的,就要睡過去。
就在半睡半醒之間,突然靈光一閃。
洪成勳的話,有沒有可能是一種警告和提醒呢?
“金山河到星海了?”“多年不見的故人……想念得緊……”這會不會是什麽提示?
我猛地睜開眼睛,大聲招呼藍溪。“小溪小溪,把我扶起來……”
一邊說,一邊伸手在床上劃拉手機,沒摸到。
“我手機哪去了?幫我找找!”我急聲說。
“你又怎麽了這是?不是讓你好好躺着麽?頭又不疼了?”老趙先一步過來,嘴裏念叨我,卻還是和藍溪一起把我扶坐起來。
藍溪把手機放我手裏。
我沒顧着回答老趙的問題,快速找到金雷的号碼,撥了過去。“金雷……”
“哎呀我去!”這是金雷的口頭禅。我還沒有來得及把自己的話說完,金雷就咋呼上了。“王野你小子是不是在我身邊安插了眼線啊?說,眼線是誰?是不是小風?”
什麽亂七八糟的?我一頭霧水,但沒空和他瞎咧咧。“你在哪兒呢?”
“咦?你不是收到風聲了麽?裝什麽呀裝?是不是小風告訴你,說我馬上就到了?”金雷笑嘻嘻的,很是吊兒郎當。“所以你才掐着點兒給我打電話的吧?我剛出電梯門,你小子的電話就打過來了。哪有這麽巧的事啊?”
“你說哪個電梯?我醫院住院大樓的電梯?你到了?”我給藍溪使了個眼色,讓他開門出去看看。
藍溪快步去了。
“裝的還挺像!”金雷哈哈大笑。
這回不用藍溪跟我彙報了,病房門一打開,我就能聽到走廊裏金雷的大嗓門了。
這小子果然過來了,隻是不知道他無聊過來看望我的,還是真的搬到這家醫院來了。
說話間,金雷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病房門口。
這家夥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腦袋上還包着網兜紗布,本來就不長的頭發,這下子跟他老爹一樣剃成了秃瓢,還吊着胳膊。
看起來挺慘的樣子,臉上卻笑得很沒心沒肺。
“看到我了吧?”都進了病房了,這小子還舍不得放下手機。
“你自己來的?”我挂了電話,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後。他都這樣了,金山河還能放心讓金雷自己行動?
“哪能啊?”金雷撇撇嘴。“老陳送我來的。我出了那事故,我老爹現在恨不得派人二十四小時盯着我呢。上個廁所都恨不得跟進去幫我扶着!煩!”
嘴裏說着煩,臉上卻得意洋洋的。“說,是不是小風跟你通風報信了,所以你才掐着點兒給我打電話的?這小子,跟他說了要給你個驚喜,他轉身就跟你說了,沒勁兒!”
“我幾天沒有接到小風的電話了,還真是有事才給你打的電話!”我說道。
“這麽巧?”金雷不信,轉身就滿臉恭敬讨好地跟老趙套近乎去了。“師父,您老身體好吧?小雷子看望您來了!”
“還行,比你小子能好點!”老趙小眼珠子提溜打量了金雷一圈。
我怕金雷拍起老趙馬屁來沒完沒了,趕緊打斷了他的話。“金雷,我給你打電話,是有正事。”
“咋正事啊?我現在養傷,啥事不管,我老爹全盤接手了。”金雷坐到來短沙發上,翹起二郎腿,腳尖還悠閑地一癫一颠的,看起來很放松。
“不開玩笑。”我很嚴肅。
“真有事啊?”金雷也收起了臉上的笑容。“啥事啊這麽嚴肅?”
“我嫂子醒了……”我說。
“喲,那是好事啊!”金雷又笑了起來。“這的确是正事,值得恭喜!你小子也能安心養傷了吧?”
我吸了口氣,金雷的腦回路總是讓我頭疼不已。“你能不能不插嘴,聽我把話說完?”
“行行行,你說你說!”金雷做了個給嘴巴拉拉鏈的動作。
剛剛和洪瑾萱通話的内容,我沒跟金雷仔細說,重點放在了最後洪成勳最後說的那兩句話上面。
“什麽意思?”金雷不明白。“不過是兩句話而已,值得你這麽嚴陣以待的麽?”
看來金雷還是不明白啊!
我隻得把自己的分析和猜測告訴了他。
金雷一聽,臉色也變得凝重了起來。“你的意思是,有人要對我老爹下手?”
我的确是這麽猜測的,洪成勳這是拐着彎兒地提醒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