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和何思雨通話的過程中,金雷在我面前晃了晃去的,就沒有停下來過。
現在的金雷,就像是一直被困在動物園鐵籠子裏的熊一樣,不停地在鐵籠裏轉圈圈,顯得很是焦躁不安。
直到聽到我說起“老金家”這三個字,他才終于停下來,湊了過來,壓低聲音問我:“你在跟誰通電話?”
我搖頭,示意待會兒再跟他說。
何思雨那邊已經明白我的意思了,語氣也變得嚴肅了起來。“我們這個制作組的組長叫做關健,五十多歲快六十歲,将近退休了年紀了。因爲不甘心就這麽平平淡淡地退下去,所以才強烈建議台長籌建了這麽一個節目。他是個很嚴肅很認真也很死闆的人,在我看來,他應該不會和任何人勾結,用自己心血去專門針對某個人吧!”
知人知面不知心!不過是同事而已,而且就像何思雨說的那樣,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之前和何思雨又不在一個節目組,通過不多的交往,何思雨又怎麽可能了解關健的爲人到底如何?
在我看來,往往平時越是低調,越是不顯山露水的人,才最是可怕。因爲低調,所以幾乎沒有人了解他的真實情況,這不正好方便他們做事麽?
“據你了解,關健向台長建議籌備這麽一個欄目,是什麽時候的事情?”時間,也是一個關鍵之處啊!
何思雨想了想。“具體情況我得去了解一下,總之我知道這件事,是在不久之前,也就差不多一個星期吧!要是早知道的話,我也不至于臨時臨急地才決定要加入這個制作組了,要是事先準備工作能做得充分一些,說不定我現在都不用和那個小姑娘競争了呢!
當然了,這僅僅是我了解到的情況。一個欄目從構思到籌備階段,其中也有很多步驟要走的,我雖然是一個多星期以前知道的,可事先的規劃過程,以最快的速度來估計的話,至少也要三個月!”
電視台的工作規程,我的确不了解。
根據何思雨所說,如果關健真的是在三個月,甚至是更早之前就開始構思籌備這個欄目的話,可疑的程度的确下降了不少。
“王野,我覺得吧,如果你的猜測屬實的話,關組長的嫌疑不大,倒是素材組那邊的一個叫做馮和平的人比較可疑,好像到平山去取材采訪,就是他提出的建議。當初爲了選材開會的時候,馮和平還在會上極力說服關組長來着。我們第一站的原計劃并不是去平山,而是包家村。
那裏的喪葬習俗挺另類,挺有噱頭的,大家都覺得應該這個題材能吸引一些獵奇觀衆的眼球,提高節目的收視率。後來還是馮和平舌燦蓮花地把關組長說服了,我們才決定去平山。”何思雨說道。
“馮和平?”何思雨的分析倒也挺合理的。“這個馮和平是什麽人,什麽背景,你和他接觸過麽?對這個人的了解程度如何?”
何思雨輕輕在電話那邊“嗤”了一聲,好像挺不屑的。“這個人啊!比較兩極化,喜歡他的人對他挺有好感,但不喜歡他的人卻也不少。他嘴巴厲害,會說話,不管心裏怎麽想的,對一個人的看法如何,他都能說出很漂亮的場面話來,總之就是個口才很厲害的家夥。工作能力倒也是有,但小聰明的成分居多,所以在台裏也呆了這麽多年了,一直不上不下的,地位挺尴尬的!
這次台裏要搞競聘,願意要他的部門,他看不上,不太願意去;他自己想去的部門,又不願意給他騰位置。要不是關組長籌備了這麽一個欄目,他還能有個呆的地方,說不定都要被下派到後勤這種打雜部門去了。他在選材會議上那麽據理力争的,我一開始還以爲他是求表現,刷存在感,但聽你剛才那麽一說,我真覺得這個人挺可疑的。
可你要是問我他背景如何的話,這個我還真不知道。以前接觸的也不多,我恰好就是比較不欣賞馮和平爲人的人之一,覺得他比較虛僞。我給你去打聽一下吧!”
“行,麻煩你了!最好盡快!”我拜托何思雨,然後又問了一句:“你們的采訪已經開始了麽?”
“還沒有呢!第一次麽,誰都沒有經驗,怕出差錯,所以大家都小心翼翼的。雖然到平山也有一段日子了,但進展并不快,這裏的居民警惕性也挺強的,好像挺防範外人的,很多問題都一問三不知,我們也覺得頭疼着呢!正式的走訪調查,可能還需要等一兩天吧!”何思雨說道。
一兩天?那還有一段可操作時間,這讓我松了一口氣。
“王野,要是真的證實你的猜測的話,你打算讓我怎麽幫你們啊?不會是讓我故意搞破壞,影響采訪進程吧?”挂電話之前,何思雨很是爲難地問了我一句。
做爲一個電視台工作者,何思雨首先是記者,然後才是主播。做爲一名記者,她保有着應有的職業操守,而當她的職業操守與我的求助相沖突的時候,讓她顯得很是猶豫和爲難。
我也爲難!
是啊!如果我的猜測屬實,難道真的讓何思雨違背自己的原則去故意破壞節目進程麽?要知道那個欄目,并不隻是何思雨一個人的心血,還有制作組那麽多人的努力付出呢?難道就因爲這件事和我,和老金家的利益相沖突,我就可以無視一切,隻照顧自己的利益麽?
我一時之間也無法做決定。
“我先去幫你查查那個馮和平的背景吧!等有結果以後再說!”何思雨歎了口氣。“希望隻是我們多心了!”
“麻煩你了!”我隻能這麽說。
“跟我你還那麽客氣啊?你好好養傷,别讓張萍操心才是真!”何思雨說了句略微苦澀的玩笑話,就挂了電話。
張萍對我的感覺一直在變,這個何思雨也察覺了吧?
她這次與其說是爲了避開吳副台長才參加了新的欄目組,又何嘗不是爲了避開張萍呢?對于張萍的改變,何思雨沒有辦法,也不知道如何适應,所以才選擇了暫時離開。
這兩個女人之前的關系多麽親密啊!因爲我的出現,她們的感情也在經曆變化和考驗,何思雨是不是也覺得很彷徨很尴尬呢?
體會到這些,我都有些覺得對不起何思雨了。
從張萍的角度去考慮,我應該算是何思雨的情敵了吧?她應該厭惡我才對,卻還是選擇了幫我!這讓我更加覺得心裏不得勁兒。
拿着電話愣了一會兒神,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想什麽呢你?剛剛跟誰通電話來着?我聽到你提到我們老金家了。”
金雷的大頭湊了過來,手在我面前晃了晃。“回神了沒有?”
我沒好氣地打開他的手。“跟何思雨通電話呢!”
金雷即便是處在焦慮之中,聽到何思雨的名字的時候,眼睛還是不可避免地亮了一下。
正常男人,對于漂亮女人的反應都是如此。
“那個漂亮的女主播?說什麽了?怎麽會提到我們老金家的?”
“她參加了一個探索節目組,第一站就是到平山去了,要挖掘礦區的故事。做爲平山礦區私營企業的龍頭老大,你覺得這樣的挖掘你們老金家的山河礦業能避得開麽?而且裏面有多少見不得光的故事,這我雖然不清楚,但你應該是清楚的吧?我覺得這件事不同尋常,可能是有人在借機針對你們老金家。”我也不隐瞞,把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
總而言之,我覺得“平山礦區”這個素材的選擇并不單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