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吧!師父你老人家也想住大房子是吧?”見老趙沒有拒絕,金雷很是高興,順着老趙的暢想說了下去。“師父你想種菜?那簡單啊!到時候咱們就專門找個院子大的,什麽花啊草啊這些沒用的東西咱們都不種,就種菜,要是地方夠大,咱們還自己種糧食!……哈哈,那就是城市裏的田園生活啊,想想就覺得有意思!”
這倆師徒,真是沒救了。
我搖頭無語,忍不住去潑他們的冷水。“金雷,你也知道這是城市裏呢啊?在别墅院子裏種菜,還種糧食,虧你想的出來。你會種麽?是會種菜還是會種糧食啊?我看你就隻會吃吧,到時候辛苦的還不是師父?”
“不辛苦不辛苦!”老趙笑呵呵地擺手。“我反正也沒有什麽事幹。每天除了教教你們,然後做飯掃地什麽的做做家務,别的時間都空閑得很。正好整塊地給我打發時間。”
“就是就是……”見老趙站在自己一邊,金雷趕緊附和,一邊說還一邊得意洋洋地看着我。跟個争寵的小孩子一樣。
我深吸了口氣。“師父,這裏是城市。”我強調。
“城市怎麽了?誰規定了城市不能種菜?我還看見有人在自家樓頂上種的呢!我在我自家院子裏做什麽不行?又不是種到别人的地界上,誰會管的那麽寬啊?”老趙見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反對,不由得也對我瞪起了眼睛。“怎麽了?小雷子要給我整塊地打發時間,你小子就這麽看不過眼啊?”
我歎了口氣。“師父,我先不問你會不會種地。我知道你一定會說自己農民出身,别的什麽都有可能不會,唯獨不可能不會種地,是吧?”
“那是!知道你還說!”老趙撇了撇嘴。
“就是就是!”金雷跟屁蟲一樣符合。
甭管老趙說什麽,這小子接下來的一定是“就是就是”這幾個字。
“我就問你,你打算用什麽種菜和種糧食啊?打算用農藥化肥?那跟咱們在市場上買的有什麽區别?去市場買還方便,什麽時候沒了,直接開車去買回來就行了。你自己種出來的給别人的一樣,也不見得能省多少錢,還費功夫!”
見老趙嘴唇一動,我趁着他沒來得及開口之前接着說了下去。“聽我這麽說,你是不是要跟我說,你要用農家肥來種地種糧食啊?這就有個問題了,農家肥是什麽,大家夥都不會不知道吧?那就是屎啊尿啊這些玩意兒。咱們是住在别墅裏面,不是住在農村或者原始森林裏。
那東西味道這麽大,不光咱們家自己人能聞到吧?鄰居們每天和這些味道作伴,你以爲他們不會有意見?一棟别墅幾百上千萬呢!誰願意花了這麽多錢,卻老是聞到這種難聞的味道?”
我說完了,等着老趙和金雷這倆師徒發表高論。
老趙和金雷此時面面相觑,一個搓下巴,一個揉鼻子,半晌沒做聲。
“我覺得我姐夫說得對啊!”藍溪終于出聲支持我了。
我欣慰地看了這小子一眼。不枉我對他這麽好啊!關鍵時候知道站在誰那邊。
“看樣子,我想整個菜地還真沒辦法了哈!”老趙有點失望。
金雷卻安慰道:“沒事沒事,房子咱們先看好了。最好選那種跟誰都不挨着邊的,到時候味道就算是飄出去,他們也聞不到。這不就沒啥問題了麽?”
“是啊,别人聞不見,難道你自己也鼻子失靈了麽?”我沒好氣的說:“還是你喜歡吃飯的時候聞到那種味道?”
光是想想我都覺得受不了。
“這話王野就說的不對了。那東西放在外面是有些味道,可以撒到地裏,都被土地吸收了,能有什麽影響?咱們在農村裏祖祖輩輩這麽生活,要都像你這樣,那不得臭死了?”老趙并不贊同我的看法,直接大手一揮,對這件事做了總結。“先這麽着吧,明天我和小溪去看房子,看到中意的再回來跟你們商量。
要是真沒有找到合适的,那就先擱下再說。金雷每天要跟我練功,當然是住在一起方便一些。要是咱們家房間不夠,小溪就暫時和小雷子一間房。先擠擠,湊合湊合吧!”
得,老趙都做了定論了,我也就不好說什麽了。
好在這時候金雷的手機響了。
是外賣送到了。
樓下大廳的保安不讓外賣小哥把東西送上樓來,隻能我們自己下去接。
金雷定的餐點有點多,拉上小溪一起下去了。離開病房的時候還囑咐我:“趕緊給同輝打個電話,他上面要是忙完了,就下來一起吃飯!”
我依言給同輝打了電話。
他也就在樓上,去拿餐點的金雷和藍溪還沒有下來呢,同輝就先到了。
過了一會兒,金雷還藍溪倆人雙手都拎滿了東西回來了。
就五個人,金雷卻定了九菜一湯,這怎麽吃得完?
我聽同輝說周寶春和龐偉德這倆表兄弟也都在五叔公的病房裏陪着,就索性讓同輝把他們倆都叫了下來,一起吃飯。
大家都不是第一次見面,之前也接觸不少了,所以氣氛也不拘束。
吃飯的時候大家都不說正事,專門撿了些輕松愉快的話題來說。
知道老趙收了金雷爲徒,周寶春和龐偉德還客氣地恭喜了一下。
老趙“呵呵”直笑,這倆表兄弟拱拱手。“多謝多謝!”
金雷喜歡熱鬧,人越多他就越高興。一邊吃還一邊搖頭晃腦的。“外賣的東西也就這麽一回事,大家将就着吃吃,等啥時候我和王野出院了,咱們再正式請大家吃一頓。我知道有一家不錯的私房菜館,那菜色做得老地道了!到時候大家都去哈,我叫上老陳和小風。對了,郝大龍那個大個子要是有空的話,咱們也叫上他們倆夫婦一起。”
我知道金雷的心思,見我挖到了同輝,這小子眼紅着呢,也在打郝大龍的主意。
可憑郝大龍和孫竟康的關系,我覺得金雷這個想法可能不大容易實現。
卻不好打擊金雷的興頭。
“要是有酒就好了!”吃了一半,金雷咂巴着嘴,有點不盡興。
“你現在什麽情況,還喝酒呢?想不想好了?”老趙拍了金雷胳膊一下。
他本來想拍金雷的後腦勺的,可一看到他腦袋上那個可笑的網兜,就硬生生把擡起一半的手轉了個方向,拍在他胳膊上。
金雷倒是乖順,嘿嘿笑了兩聲,這才說道:“我咋能不記得自己身上的傷呢!我這不是替師父您老人家覺得不盡興麽!師父您應該是能喝兩杯的吧?我跟你說,我老爹在咱們家的别墅裏藏了好酒。茅台、五糧液、龍舌蘭、軒尼詩啥都有!白的黃的,中的洋的……隻要師父你想喝,我讓老陳去給您拿去!”
金雷這麽一說,把老趙的酒蟲都給從肚子裏勾出來了。
這老小子吸溜了一下嘴巴,砸吧着嘴唇說道:“洋的我喝不慣,還是整點白的吧!茅台什麽的,我也沒喝過,不知道合不合胃口,你看要不給我弄點二鍋頭?”
我一聽,覺得又是好笑又是心酸。
好笑的是,老趙身上都有幾百萬傍身了,過的還是這麽簡譜的生活。住大别墅主要是爲了種地,有了錢也還是最鍾愛七塊錢一包的紅梅,金雷别墅裏那麽多金山河珍藏的好酒讓他選,他卻唯獨選了二鍋頭。
心酸的是,覺得老趙的上半輩子過得實在是太苦了。跟着工地到處輾轉,居無定所的,過着颠沛流離的生活。要不是後來收了藍溪這麽個徒弟,身邊幾乎連一個親近的人都沒有。
這麽一想,我覺得給老趙弄個大别墅種種地,也不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事了。
别人要是有意見,那是别人的事,有本事搬走啊!跟我們有毛線關系啊?
我心裏打定了主意,怎麽着都要給老趙買個大别墅住住。
老趙給工地打了半輩子的工,别墅起了不少,自己卻隻能看看。房子建好了連小區門衛那裏都不能給他放行,讓他進去看看。
這什麽破世道?
要是沒錢也就算了,現在既然有錢了,我這個做徒弟的,難道還不能滿足一下師父的小小要求,讓他後半輩子過過清閑安逸的日子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