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黃霸天簽生死狀的事迅速傳開,不少外班同學特意跑來看我,搞得我像大明星似的,走哪兒都能吸引到一片目光。
這些目光很單純,無非想傳達一個意思:看那個傻比,就是他!
在這所學校,退一步說,在整個高一年組,沒人敢惹黃霸天,都知道他和胡主任的甥舅關系,誰也不想給自己找麻煩。
說心裏話,我也不想出這個名,都是黃霸天他們逼的。
我在一中沒什麽朋友,連自己班同學的名字都認不全。好在黃霸天找我單挑,這要是群毆,非把我打成植物人不可。
越是這個時候,越想念過去那些一起打地盤的好兄弟。好久沒聯系了,也不知道他們現在過得怎麽樣。
見我沉默不語,高陽特意跑來安慰我,讓我别擔心,他說他在二年級有幾個鐵哥們,隻要他招呼一聲,那些人随時随地過來幫忙。要是黃霸天敢玩陰的,就一起弄他。
聊着聊着,也不知道怎麽就把話題引到女人身上。高陽說他看上隔壁班一個叫白晶晶的女生,那女生長得特漂亮,大長腿,鵝蛋臉,小模樣一點兒都不比唐姸差。
每次高陽看上哪個女生,都要拿出來和唐姸比一比。我早就見怪不怪了,隻不過這次聽着,有那麽一點點不順耳。
高陽說白晶晶什麽都好,就是名聲不太好。他心裏十分糾結,不知道該不該追。作爲兄弟,我隻能說一句:“永遠不要從别人口中去了解你喜歡的人。”
雖然這句話也是我在網上看來的,但我覺得很适合此時此刻的高陽。
高陽捶了我一拳,笑着罵道:“你這個逼裝得行,我給你滿分。”
和高陽扯夠了,我又上微信聊-騷裴老師,發了幾條消息,她都沒回,也不知道在忙啥。
閑着無聊,我又給唐姸發了條消息,問她啥時候來上學。她問我是不是想她了,如果是,她明天就來。
我反問她,如果不是呢?
唐姸發了一個大怒的表情,罵我不關心同桌,一點愛心都沒有。
我和唐姸聊得正嗨,裴老師和胡主任同時走進教室,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看他們的嚴肅表情,不知道的還以爲教學樓被人炸爆破了呢。
裴老師黑着臉走上講台,我這才注意到,她身後還站着一個矮秃子。
我心一沉,這不是老王嗎?他們仨同時出現,該不會是來找我算賬吧?
回想上次在歌樂王朝揍他那一幕,我覺得我還是下手輕了,應該讓這個秃子在醫院多躺幾天才是。
轉念一想,不對啊!他們也不知道是我動的手,怎麽可能找上門算賬?
裴老師舉起手裏的手機,環視在座的同學,一字一頓地說:“校方接到舉報,懷疑視頻裏這個暴力男子是我校學生,請大家配合教育局王副局的調查。”
說完,把講台上的位置讓給了王秃子。
王秃子挺着草包肚子上了台,先說了一些官場話,這才步入正題,讓在座男生依次說一句“滾”,還讓我們把鞋伸出來給他看。
我仔細回想了一下,那天我一共就說了兩句半,他竟然隻記下一個“滾”字。還想憑着這一個字,來這裏聽聲辨人。這腦子裏也是沒少裝屎啊!
話又說回來,視頻是誰錄的?
那天在現場,我可看到唐姸了,不能是她吧?
我一門心思琢磨視頻的來源,竟然忽略了自己今天穿的球鞋,正是那天打架時穿的那雙!
怎麽辦?怎麽辦?這要是東窗事發了,我不得被開除呀?
我急得抓耳撓腮,恨不得把鞋脫了藏起來。這時候找借口開溜,肯定被列爲第一嫌疑人!實在沒招了,隻能先用中性筆在鞋上塗鴉,能蒙一時是一時吧!
好在王秃子從右側開始排查,我的座位在最左側,也就是說,他要最後才能查到我,我有足夠的時間折騰。
我急得滿頭大汗,總算在王秃子過來檢查時搞定鞋子。
王秃子皺着眉,自上至下打量了我一番,問我頭上爲啥這麽多汗,我說天太熱。他掃了一眼我腳上的鞋,竟然伸出肥豬手要去摸上面的塗鴉,我趕緊移開鞋子,連聲說:“别髒了您的手喲!”
王秃子眯縫着眼睛,不懷好意地說:“我懷疑,你這是剛畫上去的!”
老奸巨滑的死秃子,連這都能看出來?
全班同學的視線都集中在我身上,包括裴老師和胡主任。
我趕緊否認,說自己打娘胎出來就不會畫畫。
這瞎話一出口,我真想給自己一嘴巴!
我甚至聽到心底一個聲音質問我:傻比,上次在檢讨上塗鴉的不是你?你是吃了大力健忘丸嗎?
這時候,我别無所求,隻盼着裴老師别站出來揭穿我!
裴老師面無表情地站在講台上,看着就像個假人。倒是站在她身旁的胡主任,邁着方步向我走來,讓我站起來給他看看。
我緊張得直咽口水,還是順從地站了起來。
胡主任打量了我一番,也沒說什麽,闆着臉讓我坐下。
王秃子催着我摸自己剛畫鞋上的塗鴉,我硬着頭皮摸了一下。
艹!竟然還沒幹透!
王秃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讓我把手伸給他看看。
我心說看你麻痹看,就是老子打得你屁滾尿流!怎麽了?不服還打你!
隻要我咬死不承認,你能奈我何?總歸是不能把我送去派出所吧?真要調查起來,你們也脫不了幹系!
千鈞一發之際,裴老師突然開口,嬌滴滴地喊了聲“副局”。
王秃子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過去,忙不疊地問:“怎麽了?裴老師?”
我趁機往褲子上抹了一把,哦也!
裴老師頓了頓,說:“我們班的學生向來不惹事,您還是去别的班級看看吧!好嗎?”
王秃子連連點頭,嘴裏說着“對頭對頭”,臨走時,意味深長地看了我兩眼。
胡主任離開時臉色很難看,估計他心裏已經對我起了疑心。
後來我才知道,自己欲蓋彌彰的行爲反倒把自己出賣了!王秃子和胡主任壓根就沒打算通過認球鞋這種方式确定嫌疑人的身份,他們隻是想通過這種排查方式,把心虛的人揪出來!
我着了他們的道卻不自知,還以爲靠着自己的小聰明躲過了一劫!
本以爲這事就這麽過去了,沒想到裴老師又把我叫到了辦公室,追問我那天到底怎麽回事,我咬緊牙關,死不松口,她拿我沒辦法,一反常态地提醒我小心點,最近别惹事。
等我從辦公室出來,林嬌兒已經走了,她沒等我一起回家。我知道她還在爲中午的事和我怄氣,主動給她打電話,問她到哪裏了,她用不耐煩的語氣說她已經和胡天月合好了,以後再也不用我保護她。
不等我多問,她就挂斷了電話。
我不了解胡天月的爲人,隻是覺得她不是什麽省油的燈。林嬌兒這傻妞,這麽輕易就信了胡天月的合好鬼話,肯定得吃虧。
我擔心林嬌兒被人算計,隻好假借雲姨的名義,打電話過去追問她的位置。林嬌兒說她在歌樂王朝和同學玩,讓我别再打電話騷-擾她。
又是歌樂王朝!一聽到這四個字,我右眼皮子就跳!這特麽就不是啥正經人來的地方!
我趕緊給高陽打電話,讓他過來。他二話不說,打車過來和我彙合。我簡單向他說了下情況,他也覺得這事有點蹊跷,催着我找林嬌兒問包間位置。
林嬌兒電話拒接,微信不回,我聯系不上她。
高陽提議找他表哥阿浩幫忙,沒想到阿浩今天休班。實在沒招了,高陽假借着表哥之名潛進更衣室,偷了兩套工作服出來,我倆剛換上工作服出來,就被一個胳膊上有花臂紋身的大哥叫去爲他們送酒。
高陽這個富家少爺從來沒幹過服務生的活,笨手笨腳不說,還弄砸了一瓶啤酒。酒水濺到大哥褲管上,濕了一片。
紋身大哥張嘴就罵,什麽媽什麽比輪番上陣。高陽也不是吃素的,一句沒落地罵了回去。眼瞅着倆人就要打起來,點歌的公主慌慌張張過來勸架。她這一出面,高陽立馬不出聲了,像戰敗的公雞一樣出了包房。
我問高陽怎麽了,他說那個公主就是隔壁班的白晶晶。
好在高陽對白晶晶隻是處于好感狀态,這才沒受到啥太大傷害。他一心幫我找林嬌兒,很快就忘了這事。
我倆頻頻出入包房,人沒找到,倒是挨了不少罵。
很快,我倆的異常就引起了其他同事的注意,他們見我倆耳朵上沒有對講機,幹脆把看場子的大哥叫了過來。
高陽眼尖,第一時間把我拉進身後的包房,這才沒被這位大哥發現。
走廊裏的服務生一個接着一個的喊“喪彪哥好”,我暗自慶幸沒和他迎面撞上。這要真碰上了,免不了又要動手。他們這些社會大哥可不像學校裏的小混混,下手狠着呢!
我和高陽脫下服務生的制服,裝成普通客人從包間走出去。就是這樣,還是被眼尖的服務生認了出來。
“還剩三間包房,林嬌兒肯定在其中一間,你先去,我墊後!”高陽低聲說完,笑着迎上喪彪,我轉身鑽進身後的包間裏。
這間包房裏的男女喝得酩酊大醉,林嬌兒不在其中。
還剩兩間!
出門時,我掃了高陽一眼,還在和喪彪糾纏。
我深吸一口氣,加快了腳步,這間也不是。
還剩最後一間!
這次,我直接踹門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