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老師視線在我身上停留片刻，我從她目光中讀出深深的厭惡情緒。也難爲她，這麽讨厭我，還要爲我被開除的事前後奔走。
我不敢和她對視，心虛地望向地面，用餘光偷眼看她。
裴老師似乎發現班級裏的異常氣氛，領袖一般環視四周，道：“這麽熱鬧？不用學習了嗎？還不趕緊給我看書！我看這次考試誰敢再拖班級後腿，我就讓他後悔來這個班！”
作爲班主任，裴老師一向很溫柔，很少像現在這麽發火。自從我用小号偷加她微信的事曝光後，她就性情大變，變成了一座移動活火山，随時發火罵學生。
教室裏瞬間安靜下來，誰也不敢頂風作案。
裴老師的視線再次轉移到我身上，沒好氣地說道：“你個廢物！讓你叫個人都這麽費勁！能指望你什麽？”
說完又瞪了黃霸天一眼，陰陽怪氣地說道：“怎麽着？黃霸天同學，還得老師親自來請你呀？挺大牌嘛！”
黃霸天努努嘴，不情願地說道：“您找我，也是爲了張贊被開除的事吧？我現在鄭重其事地向你報告，我已經原諒張贊了！”
黃霸天故意把“原諒”兩個字的音節拉得很長，裴老師也沒慣着他，立刻回嗆道：“那是你們的事！和我沒關系。叫你們去辦公室，是因爲校長要見你們！另外，有必要通知你一聲，校長已經撤回開除張贊的決定。明白了嗎？”
裴老師的話再次引起軒然大-波，底下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說：“從來沒聽說過，開除還能撤回，張贊真牛逼！”
他的同桌小聲附和道：“我就說張贊不會被開除吧？你還不信。這位實力大咖平時誰都不屌，一看就是隐藏在班級裏的大boss。”
連大飛都忍不住問旁邊的猴子：“咋回事？你看明白了嗎？我咋弄不懂了呢？”
猴子小聲說：“這你都看不出來嗎？上頭有人保張贊！這人比黃霸天的後台還要硬！以後咱們可得小心點，這一哥可惹不起！”
高陽沖我擠擠眼睛，豎起拇指爲我點贊。
我一頭霧水地看着他，攤手表示自己什麽都沒做！
半個小時前，我還苦苦哀求校長給我一次機會，那時他可是拒絕得毫不猶豫。怎麽一轉身的功夫，突然就改了主意？
裴老師捂着肚子弓着腰，陪我們走了一半的路程就不走了，讓我們倆單獨去辦公室見校長。黃霸天也沒管那個，擡腳就走，我小聲問道：“身體不舒服？需要幫忙嗎？”
裴老師眼底閃過一絲黯然，不聲不響地走向衛生間。
我記得有人說過，沉默是對一個人最大的失望。裴老師此刻一定對我失望極了，才會連話都懶得對我說。我甚至犯賤地期盼着她罵我幾句，打我幾拳。
辦公室裏，校長翹着二郎腿，和胡主任低聲說些什麽。見我們進去，立刻起身迎了過來，親切地握住我的手，噓寒問暖地套起近乎。
站在他旁邊的胡主任臉都要拉到地面上，好像誰把他家祖墳挖了一樣。
黃霸天一頭霧水地望向胡主任，甥舅倆用眼神無聲地交流着。
校長對我前後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傻子也知道這裏面有事。
校長拍着我的肩膀，柔聲道：“關于你和黃霸天打架的事，我已經調查清楚，是他聚衆挑釁在先！學校決定對他處以留校察看的決定，你看怎麽樣？這處罰結果還滿意嗎？”
這是在征求我的意見？
黃霸天不服氣地說道：“校長！你是不是老糊塗了？是張贊欺負我！他欺負我！不是我……”
黃霸天話還沒說完，臉上結結實實挨了胡主任一巴掌：“小畜生！怎麽和校長說話呢？這有你說話的份兒嗎？老實呆着得了！”
校長向胡主任投去滿意的目光，繼續征求我的意見。
我真不适應他這種虛假關心，雞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再看黃霸天，臉都黑成鍋底了。剛剛還在班級裏耀武揚威的他，此時像鬥敗的公雞一樣垂頭喪氣，再也沒了往日的嚣張。
我平心靜氣地對校長說：“我隻想好好讀書，學校怎麽處置黃霸天，我都接受，隻希望他以後别再找我麻煩。”
校長連說三聲“好”，又沒節操地誇了我一通，順帶着損了黃霸天一通，這才讓我們回去上課。
回教室的路上，黃霸天沒再找我麻煩，看樣子是真被震攝住了。
我雖然不知道這裏面到底有什麽貓膩，單看校長對我低聲下氣地讨好，胡主任又當着我的面親自教訓外甥來看，他們一定是受了來自上面的壓力。
越想越好奇，我故意放慢腳步，等黃霸天沒影了，又原路返回。校長和胡主任正從辦公室往出走，我差點就撞上他們。幸好躲得及時，這才沒被發現。
我捂着狂跳不在的心髒，一路尾随這兩隻老狐狸，偷聽他們的對話。這倆人先是你一言我一語地把裴老師罵了一通，又說了一些不相幹的事情，這才回到正題。
倆人的聲音很小，完全是暗中嘀咕的語氣。
“老胡啊！不是我不幫你外甥，剛剛教育局長打來電話，爲這事狠狠把我罵了一通，還讓我準備提前退休！我幹了一輩子教育事業，退休金總歸是要拿的，你說是吧？”
“校長您放心，王副局長已經給我通過風了，說是教育部有人對局長施壓……也不知道這小子什麽來頭，竟然驚動了上面。”
“我退休以後，這校長的位子肯定是你的。千萬别爲了這點小事耽誤自己的前程。他才高一，以後的日子可長着呢！”
雖然已經料到是這麽回事，但還是想知道幫我解圍的神秘人到底是誰。
眼看着胡主任和校長就要提起那個人的名字，裴老師的聲音突然響起在而後：“你在這兒幹什麽？”
我心一涼，姑奶奶啊！你早不出現晚不出現，這時候出現完全是坑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