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間多了一位新朋友,離别的氣氛被沖淡了許多。
劉豪性格讨喜,談吐幽默,和他在一起,總是笑聲不斷。雖然接觸時間不長,卻格外來得上。以至于放學時,我們仨竟然勾肩搭背。橫着走出教學樓。
正說笑着,忽然發現鬥雞眼守在校門口堵我。這酸爽的感覺,無異于吃飯吃出了蒼蠅,既惡心又反胃。
鬥雞眼身邊圍着七八個壯漢,無一例外地光着膀子,他們站在校門口抽煙、罵人,保安像沒事人似的不聞不問。
這夥人,一看就是社會上的人,他們人多勢衆,單憑我和高陽,肯定占不到什麽便宜。
高陽好像沒意識到這點,他轉頭問劉豪:“會打架嗎?”
劉豪“嘿嘿”笑着,說他上高中以後沒怎麽和人打架。但要是有人敢動我們,他一定拼了命往上沖。
高陽點點頭,說有你這話就行。說着就開始撸胳膊挽袖子,看樣子就要沖過去動手。我攔住他,讓他别沖動。
高陽說他早就想收拾鬥雞眼那幫王八蛋了,這次他們送上門來,必須給他們點顔色看看。反正校門口有保安,打不過就往學校裏跑,他們不管也得管。
在學校門口打架,肯定要記過。高陽就不說了,連累劉豪這新朋友實在過意不去。聽我這麽一說,高陽的火氣消了一些,問我想怎麽辦。
還沒等我開口,劉豪截住我的話頭,問:“你們說的是校門口那幾個歪瓜裂棗?”
高陽“嗯”了幾聲,一句話概括了彼此間的過節。
劉豪聽完,又“嘿嘿”笑了起來,他摘下眼鏡,放進書包,又掏出一個黑色口罩,在我們面前晃了晃:“你們都有口罩吧?”
我和高陽狐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想幹什麽。
劉豪繼續說道:“咱們戴上口罩幹他們,學校抓不着人,怎麽記過?”
“行啊老鐵!夠專業!”高陽笑道,“我怎麽看你這是早有準備呢?”
“吃得虧多了,自然有所防備。”劉豪頓了頓,正色道:“外面那幾個爛人,堵一哥不是一回兩回,光我就看見三次!不讓他見點真章,他還以爲咱們哥們好欺負!我這書包裏裝着三塊闆磚,就不信拍不倒他們!”
我心裏認同劉豪的話,可還是不想把他倆牽扯進來。不連累朋友是我的原則。我堅持要從後牆翻出去,避免和鬥雞眼等人正面沖突。
高陽和劉豪陪着我一起翻牆,從後道繞到涮串店喝酒。
店裏人挺多,夫妻倆有些忙不過來,老闆要叫兒子下樓幫忙,老闆娘說什麽都不讓,還說不要耽誤孩子學習。真羨慕他們的孩子,要是我父母也在的話該多好。
我們仨坐起一起邊吃邊聊,從籃球聊到漫畫,從漫畫聊到女人,不知不覺又聊到裴老師。
劉豪一口氣幹了一瓶啤酒,壓低聲音道:“咱們班主任和王劍仁是大學同學,倆人還是初戀呢!你倆不知道吧?”
“這你都知道?厲害了我的豪哥!”高陽豎起拇指贊歎道,“還知道什麽,快說說。”
“我知道得多了去,關鍵你想知道啥?”劉豪得意地揚起脖子,又幹了一杯啤酒。喝到開心處,幹脆把外套脫了,光着膀子和我們聊。他這一脫衣服,我完全被鎮住了。這小子整個上半身全是刺青,露白的地方極少。說他混過社會,都有人信服。
“他倆睡過沒?裴老師和校長睡過沒?說起咱班主任,看她那騷樣,指不定被多少男人上過。”高陽砸吧砸吧嘴,意猶未盡地看着劉豪。
“這你就不懂了吧!從裴老師走路的姿勢來看,她應該還是個處呢。”劉豪故作神秘地說道:“他倆應該沒睡過,你看王劍仁那眼神就能猜到。”
我不願意背後談論女人,尤其是談論裴老師。聽他們議論裴老師,我心裏有些反感,表情也有些不自然。高陽迅速捕捉到這一點,沖着劉豪丢了個眼神:“看見沒?咱們一哥又不高興了哎!”
“少扯淡,喝酒!”我笑着說道,“你們三句話不離女人,我很擔心你們啊!”
倆人對視一眼,嘿嘿笑了起來。他們這邊剛閉上嘴,就聽身後有人嚷嚷:“老闆呢?過來,給哥幾個找個單間!”
老闆娘應聲迎上去,賠着笑說:“不好意思,今天滿座!幾位稍微等一等,好吧?”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過後,嘈雜的涮串店忽然安靜下來。
“等你麻痹等!老子是能等的人?”一個刺耳的聲音說道。
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真特麽冤家路窄!竟然是鬥雞眼那夥人!
“艹!看不下去了!”高陽拎起酒瓶就要過去,剛站起來,又迅速坐了回來,壓低聲音道:“鬥雞眼!怎麽辦?幹還是不幹?”
老闆聞訊趕來,追問受委屈的妻子:“咋回事?”
老闆娘捂着臉頰,連說“沒事”。
鬥雞眼狠狠踹了一腳身旁的餐桌,吓得那一夥兒匆忙離開位置。
一行人氣勢洶洶地坐下,敲着桌子讓老闆收拾桌子。
“滾!”老闆攥緊拳頭,紅着眼睛瞪着鬥雞眼:“我的店不歡迎畜生!”
“就是!吃飯就吃飯,打什麽人?”一旁看不過去的食客說道。
“報警吧!趕緊打幺幺零,沒見過這麽無恥的人。”另一位抱小孩的婦女說道。
周圍的食客紛紛譴責鬥雞眼的暴行,他不以爲恥,反以爲榮,變本加厲地對老闆動起拳腳。老闆勢單力薄,安全不是他們的對手,連推帶搡地被踹倒在地。
老闆夫妻平時待我們不薄,我再也坐不住了,剛站起身,一道人影風一般從我身旁沖過去,一腳揣在鬥雞眼的面門上:“敢打我爸媽!我弄死你!”
我和高陽對視了一眼,這不是秦川嗎?這是他家開得店?我們在這吃了這麽多次,還是頭一次見到他!
老闆娘拽着秦川的胳膊,帶着哭腔道:“兒子,你快回去學習,媽沒事!”
秦川紅了眼,像嗜血的猛獸一樣,瘋了似的沖向鬥雞眼。他力氣大,三無下就将鬥雞眼按倒在地。隻不過,好虎不敵群狼,他修理鬥雞眼的同時,也在腹背受敵。
我看不下去鬥雞眼仗着人多勢衆,對老闆娘一家欺淩辱沒。也沒時間多想,拎着酒瓶沖上去幫忙。高陽和劉豪早就按耐不住想動手,見我沖過去,立馬跟上來。
胖三第一個認出我來,指着我大吼道:“張贊!”
其他人一聽這話,像蚊子見了血似的,扔下秦川不管,蜂湧至我面前。
這陣勢見多了,反而沒什麽好怕的,無非是在打人與被打之間拼命。和以往一樣,我按住胖三,可他一個人打。
高陽和劉豪比我更加生猛,一邊打着一邊學着李小龍發出怪誕的叫聲。打架對他們來說,好像是一種享受。
我從來不知道,像劉豪這種又幹又瘦的小身闆,可以有這樣豪氣沖天的爆發力。他像靈敏的猿猴一樣上竄下跳,将周圍的壯漢耍得團團轉。沒人能抓到他,也沒人能傷到他,隻有被他打的份。
高陽招招不離他的五毒絕,磕腦袋、踢褲-裆、撅胳膊、插眼睛、咬耳朵。這不入流的招數,被他使得風流倜傥,打起架來一點兒虧都不吃。
秦川打起架來有模有樣,一招一式都透着規矩,看着就像練過的大家子。
至于我,起初還抱着想要制衡惡人的想法,單純隻想教訓他們一下。漸漸的,我開始沉迷于血腥味和懲惡揚善的愉悅。這種厚積薄發的釋放感,讓我身心舒暢。我再也不用顧及其他,一門心思沉溺在這種快感之中。
胖三開口向我求饒時,我已經失去了理智,根本不知道如何停手。拳頭砸在胖三的腦袋上,拳拳帶血,直到他沒了反抗的餘地,像條死狗一樣躺在地上。
高陽和劉豪擺平其他人,過來拉我停手。
“起來啊!來打我啊!”我狠狠踹了胖三腦袋一腳,一口黑血突如其來地噴濺到我臉上,帶着血腥味肆虐着我的口鼻。
“艹,該不會死了吧?”高陽探了下胖三的鼻息,顫抖着聲音對我說:“好像沒氣兒了。”
沖動的大腦瞬間冷卻下來,雙膝一軟,我差點跪在地上。
“我殺人了?”我看着手上的鮮血,小聲呢-喃着。
很快,刺耳的警笛聲在耳畔響起。周圍人的尖叫聲覆蓋住所有聲音,我呆呆地看着死屍一般的胖三,心頭湧上一股莫名複雜的情感,摻雜着痛苦、恐懼、不安和極緻的痛快,我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快跑!”
高陽和劉豪幾乎同一時間吼道,秦川沖到我身邊,附在我耳邊低聲道:“有後門,快跑!”
我無力地跌坐在地上,出神地盯着手上的鮮血,口中反複呢-喃着同一句話:“我殺人了?”
還沒等我緩過神來,警察已經沖了進來,将我按在地上。
秦川的父母在一旁一個勁兒地替我說情:“是這夥壞人先動的手!不關這孩子的事兒!你們别抓他。”
在場參與動手的人全部被按在地上,包括高陽、劉豪和秦川等人。
随後救護車趕來,醫護人員沖進店裏爲胖三急救。
胖三被擡上擔架的一刻,又噴出一口鮮血,血順着擔架,滴滴答答地躺着。他痙攣抽搐着,像垂死之人,發出沉重的喘-息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