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晶晶的境況我多少了解一些,要不是爲了養家供弟弟上學,她也不會辍學去那種地方打工。同樣的年紀,她背負着被我們更沉重的生活壓力。
所以,我不希望别人背後說她,至少不希望我的朋友們這樣讨論她。在我眼裏,她也是我的好朋友。
如實說完内心的想法後,我已經做好被他們一哄而起的準備。出乎意料的是,他們非但沒起哄,反而唏噓不已地提出給白晶晶捐錢。我被他們搞得哭笑不得,隻想爲自己這群中二病的朋友開點良藥。
涮串店一如既往的嘈雜,每天到了飯點,店主夫婦都忙得焦頭爛額。我們幾個自己動手盛好飯菜,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來吃。
屁股剛坐穩,飯菜還沒送到嘴裏,旁邊那桌醉漢就拍着桌子,大聲嚷嚷着叫老闆過去,說他們在湯底裏發現了一根長頭發。
這倆人故意把動靜鬧大,像是故意讓周圍人聽見。他們不知道的是,店裏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是經常來的熟客,沒人在意他們的話語。
不論大飯店還是小飯店,總有些不三不四的人想吃霸王餐,大家對這事也都見怪不怪了。
再說了,店裏除了老闆娘,再沒其他女工。老闆娘的頭發是栗棕色的卷發,他們撈出來的是一根黑長直,擺明了就是不想結賬。
老闆說着好話,主動提出免單。這倆人竟然不依不饒,要老闆賠償他們精神損失費!
這是打算借機訛人啊!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拍案而起,走到那倆人面前,指着頭發說:“我剛才都看見了,這頭發是你們自己放進去的!奉勸二位,老老實實結賬走人,别等着老闆打幺幺零,到時候可不隻是治安拘留這麽簡單!你們這是敲詐勒索……”
“小比崽子!找死是不?”醉漢突然站起來,想要對我動手。高陽等人呼啦啦圍上來,七嘴八舌地質問他:“你想幹什麽?”
旁邊坐着的那個沒醉的男人見我們人多勢衆,知道打起來要吃虧,連忙起身攔住醉漢,動作麻利地結賬,推搡着醉漢出門。
臨走時,沒醉的那個又回頭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記住我的模樣。我也沒怕那個,最近天天挨打,不在乎多一頓少一頓。
店主對我們千恩萬謝,感慨道:“最近也不知道怎麽了,這樣的醉鬼特别多。我都不敢讓小川下樓幫忙,就怕他忍不住動手。這一動手啊,我們幾個月都白幹了。”
“老闆你别犯愁,以後天天飯點我們都過來,看哪個敢找麻煩!”劉豪開腔道,“一哥,你怎麽看?”
我心想,你都說完了,你讓我怎麽說?沖着秦川的面子,來這裏吃飯倒是沒什麽。就怕秦川不這麽想,萬一他誤會我們,那才是得不償失呢!
見我有所猶豫,老闆親昵地拍着我的肩膀,說道:“你們就像我自己的孩子,來店裏吃東西,我随時歡迎!快吃飯吧!要涼了。”
我剛要解釋,眼角的餘光突然掃到樓梯上站着的秦川。
這一愣神的功夫,老闆又過去忙其他的事。
秦川快速下樓,走到我面前,面無表情地對我說:“你出來,我有話要和你說。”
劉豪等人要跟出來,我沒讓,隻身随着秦川來到門口。
“我這人不喜歡繞圈子,凡事都習慣開門見山地說出來。我知道你是他們的老大,所以單獨找你談。”秦川頓了頓,繼續說道:“我不希望你們再光顧我家店。”
“理由呢?”我反問道。
“你也看見了,店裏經常有老賴跑來賴賬。你們幾個喜歡路見不平,幾句話說不上就要動手。這一動手,就沒個深淺,受罪的還是我父母。他們都是沒見過風浪的普通人,禁不起這種驚吓。”秦川停頓片刻,繼續說道:“息事甯人看着挺窩囊,卻是把損失降低到最小的處理方式。這是我們小人物的生存法則,希望你能理解。”
“你沒權利阻止我們,光顧自己喜歡的店。不過,我可以保證,如無必要,不會再強出頭。”我不卑不亢地說道,“我們都喜歡你父母的爲人,希望你不要反感我們。”
秦川努力保持平靜,卻隐藏不住眼裏那份激動和渴望。
我以爲事情到這裏就完了,正要擡腿回去吃飯,突然被他叫住:“咱們留個聯系方式!”
秦川的語氣不容置疑,我一臉錯愕地看着他,心裏揣度着他這話的含義。這又是幾個意思呢?
“咱們不在一個班級,不留個手機号碼怎麽能行!朋友之間得常聯系啊!”秦川霸氣地說道,“不管你怎麽想,我反正已經拿你當朋友了。”
我如釋重負地長舒一口氣,故作深沉地搖搖頭,說:“我交朋友,得先問兄弟們同不同意。你要是有膽子,就和我進去,當着他們的面說。”
秦川也不含糊,邁步走進店裏,也不管我跟沒跟上,徑直走到高陽等人面前,雙手拄着桌子,居高臨下地說道:“我要和張贊做朋友,你們誰不同意?”
劉豪驚掉了筷子,黃霸天滿嘴的飯全噴了出來,高陽比較震驚,他隻是噎得說不出話來。
我走上前去,笑嘻嘻地把胳膊搭在秦川的肩膀上,對着衆人說道:“這傻小子以後就是咱們兄弟了,誰有意見先和他打一架。”
“艹!我還當什麽事兒呢,搞得這麽嚴肅!”劉豪敲着筷子說道,“喝酒喝酒,這麽好的事必須喝酒慶祝下!”
黃霸天十分中二地說道:“我不管,我是老四,他後來的,得叫我四哥!”
“那我就是三哥。”
“我是……老二?艹!艹!艹!”高陽一句話逗得衆人哈哈大笑,我爲自己又多了一位兄弟而自豪。當然,我們沒敢喝酒,隻是喝了幾瓶飲料慶祝。
店主夫婦見我們有說有笑,臉上露出十分欣慰的笑容。
我甚至聽到他們小聲嘀咕道:“真不容易啊!兒子總算在一中交到知心朋友啦!之前我還擔心……”
“别胡說,咱們兒子這麽本事,怎麽可能沒兄弟!”
午飯後,我們五人大搖大擺地走進學校,挑了一處無人位置,正式商量起,去找彭彥祖算賬的事。既然是反擊,就要幹得漂亮,讓他見識下我們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