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總算平複下憤懑的情緒。這才想起給唐姸打電話,告訴她别再去閣樓。雖然暫時還沒有找到落腳點,也要和她知會一聲,以免她擔心。
出來得太急,連手機都沒來得及拿。好在兜裏還有些零錢,匆匆忙忙找了個電話亭,第一時間撥通唐姸的号碼。
電話響了幾聲,終于被接起。
“是我,張贊。”我語速極快地說道,“我要搬家了,等一切都安頓下來,再把地址告訴你。”
“你在哪兒?我要見你!”唐姸的聲音有些不大對,像是剛剛哭過。
“你怎麽了?”我不禁問道,“是不是哭了?”
不問還好,這麽一問,竟然把唐姸問哭了。她對着電話,哭哭啼啼地說:“我剛才給你打電話,都是林嬌兒接的。她和我說,你們在一起了,讓我别再聯系你。我馬上就要到閣樓了,你下來和我說清楚”
這個傻丫頭,竟然被林嬌兒随便幾句謊話騙得團團轉,真是讓人心疼。
我連忙解釋,說自己和林嬌兒母女吵架了,以後都不會再回閣樓。更别說,和林嬌兒在一起。那都是她說來故意氣人的鬼話!
“你在哪兒?我要見你!”唐姸迫不及待地說道,“我要看着你的眼睛,聽你說,你和林嬌兒之間什麽事都沒有。”
環視四周,發現自己正身處車站。不知不覺間,我竟然走到這裏了。
“我在客車站。”
如實彙報完自己所處位置後,我在馬路牙子上坐了下來,靜待唐姸出現。這個固執的丫頭,我說我去找她都不行,非要讓我在這裏等她。
車站附近,随處可以拎着行李的疲憊歸鄉人。看着他們,我心中也跟着泛起思鄉的情緒。人離鄉賤,若是在老家,也不會被人這般欺辱。
片刻後,宗九就開着那輛紅色超跑風馳電掣般停在我面前。
唐姸像和親人走散的小孩一樣,迫不及待地跳下車,撲到我懷裏死死抱着我不撒手。
“傻丫頭,我在呢,别哭!我心裏隻有你,隻愛你,任何人都不能與你比肩齊眉。她們都是配角,隻有你才是主角。”我輕輕吻掉她臉上的淚痕,又在她額頭印上重重一吻。
唐姸哭了一會兒,又在我肩頭狠狠咬了一口,這才破涕而笑。這丫頭,每次都咬得這麽用力,疼得我直皺眉。被她咬了這麽多次,還沒習慣她的力度。
我捏了她臉蛋一下,強顔歡笑道:“這回放心了吧?我眼裏隻有你。”
唐姸輕“哼”一聲,回應道:“量你也不敢變心!”
無意間發現,宗九正在盯着我。當着他的面,我也不太好意思和唐姸繼續打情罵俏,這才勸她先回去。
“你幹什麽去?我陪你。”
“我想回老家看看,思鄉了。”
唐姸堅持要和我一起回老家看看,犟不過她,隻好順了她的意思,帶着她一起回老家,看看那個生我養我的美麗小村。
跑車駛進村中,立刻引起村民的圍觀。他們對這輛紅色超跑非常感興趣,大老遠就把目光落在車上。
我牽着唐姸的手下車時,有認出我的村民立刻迎上來,親昵地和我打着招呼。
“這不是老張家的小贊嗎?幾年沒見,發展得不錯嘛!”
“啧啧啧,瞧人家這女朋友,長得可真俊,好像大明星一樣。”
“這小車真好看,一定挺貴吧?”
“張小啊!你家地我還種着呢,這幾年你娘也沒回來取地錢,是不是出啥事兒了?”說話的是老村長,幾年前我和母親離村,家裏的房子和地都交給他照看。母親病逝後,一直沒人回來報喪。
我含着淚說出母親病逝的消息,衆人又是一陣唏噓,紛紛上前安慰我。
村長堅持把這幾年的收成錢給我,我不敢拂了他的好意,連忙道謝收下。這一千多塊錢雖然不多,卻能救我燃眉之急。
村裏變化不大,除了幾家蓋了新房,其他還是老樣子。村長一路把我送到老房子門口,一再囑托我中午過去吃飯,這才帶着衆人離開。
幾年沒人住,老房子看起來殘破又荒涼。
我牽着唐姸的手,帶她進了屋。說我家徒四壁一點兒都不誇張,屋子裏除了那一整面牆的藥酒,幾乎沒别的東西。
“這瓶瓶罐罐裏面裝的都是什麽啊?”唐姸拿起一個黑色小瓶,問我:“變質了吧?”
我向她解釋,說:“這都是姥爺走前留下的藥酒。我小時候經常生病,老媽總拿這些藥酒給我泡身子。也不知道都是些什麽藥,反正泡泡澡就好了。我就管它叫萬能藥酒。”
說着,我拿起幾瓶塞進褲兜裏,以備不時之需。唐姸有樣學樣地裝兜裏一瓶,說要拿回去給趙琳這個醫癡研究研究。
屋子裏塵土太大,連個落座的地方都沒有。轉了幾圈,我又帶着唐姸去後山看了看。
“小時候總和我媽上山采藥,這裏的中藥我都認識。”我随手折斷一顆不起眼的小草對她說,“這是解蛇毒的草藥,附近百米之内,必有毒蛇出沒。”
唐姸尖叫一聲,跳到我懷裏,說她最怕毒蛇,讓我趕緊帶着她走。
下山時,正趕上飯點,本打算就這麽不辭而别。沒想到,老村長就站在門口等我們。見我們下山,不由分說地拉着我進屋吃飯。
這幾年,附近農村都發展得不錯,唯獨我們村受窮。村裏人除了種地,就是在山上養蜂。前些年,有老闆來買地建廠,村長說啥也不同意,堅持要給子孫後代留下一片淨土。
老村長守了三十年的山,種了三十年的果樹,漫山遍野都是他種的果樹,環境搞得絕對不比國家森林公園差。連唐姸都一個勁兒地誇這裏氧氣足,是天然的氧吧。
午飯像是精心準備過,小雞炖蘑菇,地三鮮,尖椒幹豆腐,還有皮凍和醬骨頭。這在村裏,都是過年過節的夥食。
席間,老村長又絮叨了一些家常,說村裏的年輕人都出去打工,剩下他們這些老家夥在守山守村。他們年紀越來越大,很擔心以後變成無人村。
“那就把年輕人都叫回來陪你們!”唐姸繼續說道,“這裏環境這麽好,開發成旅遊區,再發展下相關副業,也可以衣食無憂嘛!”
老村長眼裏閃着異樣的光芒,很快又消逝不見。他歎了口氣,繼續說道:“前幾年,大領導們也派人來看過幾次,他們建議我們融合外資共建旅遊區。可人家投資商,都嫌我們這裏路不方便……唉!我也是老糊塗了,和你們小孩說這些幹啥。吃飯吃飯,多吃點。那個司機小師傅說什麽也不肯進來吃,我去給他送點。”
唐姸夾起一塊雞肉送到我嘴邊,笑嘻嘻地看着我說:“你叫我來你老家是故意的吧?對不對?”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她,搞不懂她在說什麽。
“看你面子上,我回去和爺爺說說。不一定能成,看情況吧。”唐姸放下筷子,心滿意足地拍着肚子說:“真好吃,應該叫爺爺也來嘗嘗。”
這都是哪兒跟哪兒啊?這丫頭的思維跳躍得也太快了吧!我明顯跟不上啊!
老村長給宗九送飯回來,我們又陪他聊了一會兒天,這才起身告辭。
“張贊啊!有空常回來啊!”
老村長帶着村民們沖我們揮手再見,唐姸熱情地回應着:“村長爺爺再見!”
無意間一瞥,發現宗九也跟着偷偷揮手告别,像是怕被我發現,又迅速把手抽了回去。
回去的路上,唐姸依偎在我懷裏,睡得香甜安穩。
我心事重重地望向窗外,不得不爲自己的未來打算一下。首先得找到一處安身之所,然後趁着暑假把學費生活費賺出來。平時再做一些兼職,應該也能夠維持日常開銷。至于漫畫連載拿到的錢,完全可以存起來當大學的學費。
車開到市區,唐姸才醒,她伸着懶腰,像是突然想起什麽,轉頭問我:“你早上說要搬家?爲什麽啊?雲姨攆你了?”
我想了想,還是沒把喜當爹的事說出口。一是不好意思,二是怕唐姸又胡思亂想。自從跟我好上之後,她再也不是從前那個肆意妄爲的女魔頭。不知不覺間,變成了患得患失的小女生,這都怪我沒能給她足夠的安全感。
“是啊!是啊!我現在無家可歸了,你要收留我嗎?我可以給你當寵物啊!”我半開玩笑地說道,“你喜歡汪星人還是喵星人?我都可以。”
“我喜歡你。”唐姸一本正經地看着我,我被她肉麻兮兮的情話搞得十分不好意思。宗九透過後視鏡瞟了我一眼,罕見地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
這是偷笑還是嘲笑?管他呢!我又不和他談戀愛!
唐姸要和我一起找房子,我沒同意,認真向她解釋說:“這事有高陽他們幫忙,完全不用擔心。”
這次,她沒和我犟,乖乖地聽話回家。
我拿着村長給的錢,到手機店買了二手手機和新卡,給高陽打電話,把自己的情況簡單和他說了一下,又讓他在群裏轉告其他兄弟。
高陽不服氣,堅持要和兄弟們替我取回來屬于我的東西。我想了想,書本總歸還是需要的,還有唐姸送我那幾件衣服,還有裴老師的東西,這些我都得帶着。即便是留下,也會被雲姨扔掉。
抱着這種想法,我臨時決定,和高陽他們在學校門口彙合,重返閣樓取回屬于我的東西。
我做夢也沒想到,這麽一個臨時決定,會讓自己險些遭遇不測。
好像冥冥之中,我和林嬌兒注定要糾纏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