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抹了一把眼淚，專心緻志地去挪，壓在雲姨腿上的雜物。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相互交叉在一起，想找到頭緒并不容易。最重要的是，我沒有時間了！

火勢已經蔓延到三樓，電線燒焦的刺鼻味兒混合着濃煙，肆無忌憚地襲擊着我脆弱不堪的肺。

“救嬌兒……”

雲姨像所有身臨險境的母親一樣，毅然決然地自我放棄。

可我不能丢下她不管！我一定要救她們出去！

近乎偏執的努力，終于讓我看見了希望，雜物被一點點挪開，雲姨被禁锢的右腿終于恢複自由。

我也不知道哪裏的驚人力氣，左臂抱着林嬌兒，右臂扶着雲姨，在房門坍塌之前，三人一起闖出雜物間。

火勢已經到了不可控的地步，前景不容樂觀。剛剛逃離的地方，已經被火海吞噬。随着我們的腳步移動，火苗一路追逐而來。我甚至已經感覺到後背傳來的緻命灼痛感，體力漸漸耗盡，我已無力再向前移動。

從三樓到二樓，短短的一段距離，對我來說，卻有一世紀那麽長！

二樓沒有防盜網，帶雲姨和林嬌兒從窗口跳下去，是最快的逃生辦法。

從二樓跳下去，多麽愚蠢的行爲啊！可我沒有選擇，隻能學蜥蜴斷尾逃生！這是我此刻能想到的最好辦法。

林嬌兒昏迷不醒，雲姨右腿嚴重受傷，我的肺部被濃煙嗆得無法呼吸。身體周圍漸漸被熊熊大火包圍，處在這種濃煙密布及高熱的狀态下，我的視線越來越模糊。

好不容易移動到窗前，不顧掌心的灼痛感，猛地拉開窗戶。本以爲會迎來一口新鮮空氣，沒想到迎來一團兇猛的火焰。窗戶已經被燒變形，無法關上，隻能迅速離開。

接連打開幾扇窗戶，無一例外地遭遇火焰侵襲。

雲姨被濃煙嗆得昏迷不醒，我絕望地看着她們母女，不甘心地爬向最後一扇窗戶，這是我最後的機會，一定！一定可以的！

窗子被打開的一刻，久違的空氣湧了進來。我貪婪地呼吸了一口，迫不及待地把林嬌兒和雲姨拖上窗台。

下一秒，我怔住了，手足無措地看着林嬌兒，她懷孕了！從二樓摔下去，孩子還能保住了嗎？她那麽努力地想讓我成爲孩子的父親，不就是爲了保住這可憐的小東西嗎？

救一人殺一人，我該如何取舍？

火焰在逼近，整棟建築在崩塌。

我想等，等待消防員的雲梯救援。可我沒有時間了，必須做出抉擇！

對不起！

我抱着林嬌兒和雲姨，縱身躍出窗外。雙手盡量護住她們的頭部，希望她們不會在高空墜落時受傷。至于我自己，也隻能聽天由命了！

下墜的一瞬間，我聽見樓下傳來一陣陣驚呼與尖叫。

砰！

二樓窗台距離地面4米左右，落地的一瞬間，我感覺全身的骨頭都被震碎了！

林嬌兒趴在我懷裏，像睡着了的小公主一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希望我這個人肉墊，能保住她的孩子安然無恙。

滾滾濃煙沒能把我嗆死，劉豪的眼淚差點把我淹死。他跪在我面前，張着大嘴嚎啕大哭，好像死了丈夫的女人一樣。

“咳咳……你能不能……先把她倆挪開……”我有氣無力地說道，“我沒死。”

還沒等劉豪反應過來，急救人員匆匆趕來，将林嬌兒和雲姨擡上擔架，又把我送進救護車。劉豪開車電三輪，載着秦川，一路跟着救護車駛向醫院。

也不知道是我命硬，還是身體素質好，被濃煙嗆了這麽久，隻是輕度呼吸性損傷。倒是跳樓時意外摔傷手臂，要打一陣子石膏才行。

林嬌兒就沒那麽幸運，她雖然保住了孩子，卻因爲吸入濃煙過多，窒息性大腦缺氧，造成腦功能器質性損傷，陷入重度昏迷。短時間内無法蘇醒的話，極有可能成爲植物人。

雲姨得知這個消息後，幾次哭死過去，連聲說這是老天爺給她的報應。

我素來不信鬼神，卻笃信因果。

這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是有始有終的，善行有善果，惡行有惡果。我深知自己并不完美，時常也會犯錯，卻一直敬畏着冥冥中的因果循環。不是因爲我心懷謙卑，是我不想自食惡果。

裴老師的所有東西都在大火中付之一炬，唯獨剩下我離家時帶着那本日記。像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數，因緣際會之時，我因這本日記與裴老師重逢，這是後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