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被浸泡在一口水缸裏。
缸裏的液體黑糊糊的,不斷散發着刺鼻異味,感覺自己就像掉進了臭水溝一樣。
全身麻木,除了眼睛,其餘地方全都動不了。想呼救,嗓子發不出聲音。
就這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泡在臭水了,毫無辦法。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車神來了,捂着鼻子往水缸裏又加了些黏稠液體。
我拼命沖着他眨着眼睛,希望他能明白我在向他求饒。可他連看都不看我一眼,轉身就走了。
我悔得腸子都青了,早知道這懲罰這麽嚴重,我死都不敢放老騙子的鴿子。
就這麽一直泡到天黑,老騙子終于來了。
我急出了眼淚,還是說不出話。
老騙子從袖口抽出一根金針,對着我身體狠狠刺了一下。
下一秒,我像從水泥塊中解脫一般,繃緊的身子總算松弛下來。
我從臭水缸裏爬出來,竟然有一種劫後餘生的錯覺。
老騙子一甩袖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不多時,車神走了進來,捏着鼻子扔給我幾塊錢,對我說:“你自己坐公交車回去吧,我可不送你。”
“葉哥!那水缸裏是啥玩意兒?爲啥這麽臭啊?”我拽住車神的褲腳,死活不松手。
車神一臉嫌棄地掙脫我,跳到一邊,捂着鼻子說:“主要成份是豬大糞。”
聽他這麽說,我差點把隔夜飯吐出來!
這老騙子心也太狠了!我就是沒接他電話,他竟然用這麽過份的方式懲罰我!要不是心心念念學本事救林嬌兒,我打死都不和他混了!
從臭水缸裏出來的我,一路受盡白眼,狼狽不堪地回到宿舍,洗了八遍澡,也沒把身上的臭味全部洗淨。
手機算是徹底廢了,好在卡還能用。
從阿浩手裏借來一個破手機,安上卡,第一時間撥通白晶晶的号碼,問她怎麽說服沈萬三留下我的藥。
白晶晶說她隻是給他出了個主意,讓他找其他“快槍手”來試藥。
這麽簡單的辦法,我竟然沒想到!真是汗顔!話又說回來,以我和沈萬三的關系,就是給他出了這種主意,他還是會懷疑我。
這頭老奸巨滑的老狐狸,比我想象中精明一萬倍!怪不得沈天一像個神經病一樣,有這樣的爹,不被逼瘋才怪!
白晶晶讓我别着急,要像獵物一樣有耐心。她能獲得沈萬三的信任,也花了很長的時間和耐心。
聽她這麽一說,我焦躁的心平靜了許多。
身上的臭味熏得我睡意全無,連夜背誦醫書上的方子。老騙子的心思,鬼才能猜透!爲防備他下次變臉,我還是趁早把方子背下來爲妙。
正背着,突然有人敲門。聽動靜,外面好像不少人。我藏好書,過去開門。
門開的一刻,我有點懵比。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七八個保安一擁而上,将我擡起來扔到半空中,一邊扔一邊起哄,其他宿舍的人被吵鬧聲吸引,紛紛出來看熱鬧,連聲問:“咋了?咋了?”
嘴快的吳大志第一個開口道:“我們保安部出了位神醫!當然要慶祝一下!”
又有人問道:“啥神醫?新遊戲嗎?手遊?頁遊?還是網遊啊?”
吳大志癟癟嘴,沖着他們揮揮手說:“無知!懶得和你們廢話。”
在我一再要求下,他們才把我放下來。
視線迅速在他們身上掃過,尼瑪!說好的保密呢?這些客戶怎麽一點兒誠信度都沒有?
他們都是拿到我治腳氣中藥包的人,這次一起來找我,是集體向我道謝。
不用多說,估計又是吳大志慫恿他們過來搞聲勢!這家夥不去賣保險,真是浪費了這副好嘴皮啊!
“你們可都是簽了保密協議的人啊!怎麽能這麽沒誠信?”我有些不悅地看着在場的每一位,心裏又好氣又好笑。
好在我一視同仁,隻收了他們每人二百塊。這要是黑了誰,現在還不得挨揍呀?
其中之一的保安嘿嘿地笑着,指着吳大志說:“都賴他!這小子從我們嘴裏套了話,又慫恿我們過來給你打廣告。”
“呆子!靠邊,我自己說,用不着你鹦鹉學舌。”吳大志将那人推到一邊,繼續說道:“咱們保安部有位小神醫,這是天大美事啊!一旦這個消息傳開了,我們整個保安部的人都會被高看一眼。”
“這狗屁地方,公主、少爺、領班、小姐和客人,哪個不欺負咱們保安?誰把咱們保安放在眼裏?以後可就不一樣了!我們有神醫,有寶藥,他們都得巴結咱們!小兄弟,在我們這群人心裏,你就是保安部經理,是我們的頭兒!”
“對!你這麽有本事,保安部經理必須你當!讓王巫婆帶着她的走狗們去死吧!”
“我強烈建議,大家寫份請願書給上頭,讓張贊上位!”
“張贊牛逼!張贊萬歲!”
一夥兒七嘴八舌地說着,聽得我一愣一愣的!給他們抓藥,并沒有想到會有今天這一幕。
當時隻是覺得大家都不容易,舉手之勞,幫他們的同時,我還能賺點零花錢。就這麽簡單的初衷,意外受到衆人推捧。
這驚喜來的太過突然,我整個人都被鎮住了!
昨天花姐還讓我拉攏今天,今天就人心所向,命中注定該我給花姐長臉?
“别鬧,我真不是什麽神醫,就是祖傳了幾個藥方,冒死給你們試了試。說實話,我也沒想到能見效。”我不好意思地撓着頭,臉頰微微發燙,鼻尖不斷滲着汗。
這幫人真正要感謝的人應該是老騙子,沒有他就沒有藥方,更沒有我在他們心目中的“神醫”地位。
吳大志成功煽動起衆人的情緒,他們連拉帶拽地把我扯出宿舍,非要請我出去喝酒。我知道他們賺的都是固定工資,靠這點錢養着一家老小不容易,沒敢讓他們破費。再三拒絕無效的情況下,幹脆把他們都領到秦川家的涮串店去。
這裏省錢還好吃,順便照顧下兄弟的生意,簡直兩全其美。
很快,我就和這群保安打成一片。他們都是退伍兵,心底幹淨,沒啥花花腸子。幾瓶啤酒下去,就開始暢所欲言。
他們覺得我坐在金山上,還到處要飯吃,就是傻。
換成别人,把這藥方賣給制藥廠,少說幾十萬,多則幾百萬,夠吃半輩子!何必來KTV這種破地方勤工儉學。
我心裏認同他們的想法,卻仍然無法放棄自己内心的堅持。
這些藥方都是老騙子的,我可以拿它救人、助人,卻不能拿它害人,坑人。至于出售藥方,那更是萬萬不可能。
一諾千金重,我答應了老騙子的“三不”條件,就要至死不渝地堅持下去,這是任何人都無法改變的我内心的堅持。
和同事們喝酒撸串,氣氛好不熱鬧。
時值假期,涮串店的生意冷冷清清,就我們一桌客人,光秦川自己就能應付。我叫他過來一起吃,他也沒客氣。
東西上齊了,就坐下來和我一起喝酒。
三杯啤酒下肚,秦川突然冒出一句:“張贊,你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