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任何可用工具,我隻能徒手爲老騙子挖墳坑。一邊挖一邊哭,一邊哭一邊罵。我多希望老騙子能跳起來踹我一腳,罵我是沒良心的小壞蛋,可他沒有。
這次,他是真的走了。
心裏像被兇猛的野獸撕扯一般,疼得我喘不上氣來。
挖了半天,又哭了半天,一直到天亮,也沒挖完。
我坐在土坑裏,絕望地看着老騙子漸漸變了顔色的面孔,咬着牙,不顧手指上的傷痛,一口氣将墳坑挖完。
親手埋葬了老騙子,又在他墳前坐了一天一夜,這才失魂落魄地下山。
我已經不記得自己是如何離開林子的,隻記得一出林子,就昏倒在路旁,再也沒力氣爬起來。
“喂?你醒醒呀?你怎麽在這裏睡着了呢?地上多涼呀!”說話的是個小女生,聲音有氣無力。我勉強睜眼看了她一下,隻看到一張病病殃殃的面孔。
後面的事,全然不記得了。
等我再次醒來時,是在一輛轎車裏,旁邊的小女生正在給我喂水。
“你醒了?真是太好了。”小女生一邊咳嗽一邊說,“我叫喬燃,那是我司機老喬,你别怕,我們不是壞人。剛剛路過這裏,看到你在路邊,就把你撿上車。你要去哪裏?我叫老喬送你。”
“謝謝。”我掙紮着坐直身子,沙啞着嗓子說:“随便哪裏,把我扔下就行。”
“那怎麽行!幫人幫到底嘛!說吧,你要去哪裏,我們先去送你。”喬燃一邊說着一邊從身旁的小藥箱裏往出拿藥,連着倒了七八種不同的西藥,同時吃了下去。
“市裏。”
“老喬,咱們和他順路诶,真好!”
我認真打量起這個叫喬燃的姑娘,梳着齊耳短發,眼睛又細又長,笑起來有兩個小酒窩。看着有點像鄰家小妹,不是那麽出衆,卻有着出水芙蓉一般的清純。
“你看我幹嘛?我像壞人呀?”喬燃咯咯地笑着,她的笑聲比她的笑臉更燦爛。
“謝謝。”無話可說的我,隻能又一次重複這兩個字。
“哎,你是不是經曆了什麽傷心事呀?怎麽這麽憔悴呢?”話一出口,她突然捂住嘴巴,調皮地眨着眼睛,問我:“我是不是不該問這些呀?”
我無力地笑着,啞着嗓子說了句:“沒有。”
她吐了吐舌頭,安靜地坐在我旁邊,哼起無名歌謠。她的聲音很幹淨,讓人聽着身心舒暢。伴着她的歌聲,我靠在車窗上昏昏欲睡。
“小姐,我們是不是得叫醒他啊?到市裏了。”一個中年人說。
“噓!小聲點啦!等他睡醒在說啊!反正我們又沒有急事。”喬燃壓低聲音回應道,“老喬你嗓門太大了啦!”
“小姐!誰說咱們沒急事?一會兒還得去醫院檢查呢!”
“檢查不檢查,結果都是一樣的咯!我從小病到大,治不好啦!都怪外公,非逼着我去醫院,害得我被那些護士叫喬病。哼!老喬你現在越來越像那個老頑固了呢!”喬燃的聲音放得很低,好像生怕被我聽到。
我緩緩睜開雙眼,再次向她道謝,準備就在這裏下車。
喬燃叫住我:“哎,你有車費嗎?要是沒錢搭車,就叫老喬送你到家裏啊!我們真不是壞人。”
這個叫喬燃的小姑娘,善良得像七月驕陽,暖得人睜不開眼。
我從兜裏掏出手機,在她眼前晃了晃:“放心,我沒問題的。”
喬燃欲言又止地看着我,突然歎了口氣,轉頭對司機說:“老喬,我們走吧。”
老喬搖下車窗,探出腦袋,沒好氣地對我說:“你這個小夥子,傲慢得狠哩!我們小姐幫了你這麽大的忙,你都不敢把名字報一報?你的良心哪裏去了哦!”
“哎呀!老喬,你怎麽又發脾氣了!不是說好以後都不發脾氣了嘛。”喬燃不好意思地看向我,說:“對不起呀,老喬就是這樣心直口快,但他沒惡意的。”
“我叫張贊。”我說,“155004*****,這是我手機号。”
喬燃笑嘻嘻地沖我揮手:“知道啦!張贊,再見哦。”
轎車絕塵而去,我站在原地,愣了片刻,才掏出電話開了機。
我失蹤這七天,所有人都在瘋狂找我,各種各樣的消息,如泉湧一般出現在微信界面。逐條閱讀這些消息,意外發現芳菲的幾條消息,消息時間是三天前。
從消息内容上來看,她好像有什麽重要的事要對我說,迫不及待地想要見我。
我試探着回了句:“在嗎?”
她竟然立刻回複我:“張贊?你在哪兒?他們說你失蹤了?是真的嗎?我很擔心你。”
我回道:“我沒事,你要在哪兒見面?我随時可以。上次爽約,是因爲有不能耽誤的重要事。這次不會了。”
芳菲依舊約我在歌樂王朝在見面,她說那裏人多,比較不容易被人發現。
我回到小樓簡單收拾了一番,提前到歌樂王朝等芳菲。
芳菲沒來,唐姸氣呼呼地出現在我面前。她揪着我的衣領,把我拽進她的辦公室,歇斯底裏地質問我:“混蛋!你騙我!我查了,你根本就沒回老家!你這些天去哪兒了?爲啥不接電話?是不是和别的女人鬼混去了?那個女人是誰?裴清清嗎?”
“你吃醋的樣子很醜。”我淡淡地說道,“我還是喜歡原來那個你。”
唐姸愣了片刻,眼淚“撲簌簌”地流着,哽咽道:“我這樣還不是因爲你!你這麽花心,又喜歡到處沾花惹草,我很沒安全感!”
我歎息着,将她擁入懷中,輕輕安撫着她:“我失去了很重要的一位長者,現在心情很差,可能忽略了你的感受。請你給我一點時間,相信我,一切都會好的。”
唐姸雙手扣在我腰間,死死摟着我,哽咽道:“我也好讨厭現在的自己啊!”
好不容易安撫好唐姸,又馬不停蹄趕去見芳菲。這次見面,我突然覺得,她好像沒我想象中那麽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