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館裏擠滿了人,地上放着一個擔架,擔架上躺着一個血肉模糊的人。雖然看不清他的容貌,但是,從他的發型、紋身以及其他一些體貌特征勉強可以辨别出,受傷的人就是火華哥。
“老神仙!求求你救救我們老大!隻要你能把他救活,叫我們做什麽都行!”爲首的小混混哭着哀求道。
“我不醫街痞惡霸是婦孺皆知的事,你們趕緊把人擡走,别放在我這裏挺屍,晦氣!”老瘋子揮動着手裏的掃把往出攆人,小混混不死心地說道:“老家夥,别給臉不要臉!我們老大要是出了事,我燒你房子!”
老瘋子一聽這話,立刻火冒三丈,氣得直跺腳,也顧不得平時的斯文醫者形象,對着小混混破口大罵道:“你個小王八羔子,竟然威脅我,我就不治他,你能把我怎麽樣?你們這些街痞惡霸,平時仗勢欺人,惡貫滿盈,如今這一切,都是你們自己做下的孽!你們這些惡人,不引以爲戒,反倒繼續變本加厲!想逼着我救他?沒門!”
局面越來越僵,任其發展下去,吃虧的還是我們。
我趕緊過去解圍道:“這位小哥,不是我們不救人,是這人傷得太重,我們沒那個本事救!我勸你們,趕緊把人送到醫院去,别在這裏耽誤時間!”
“放屁!你以爲我們不想啊?整個西城的醫院都被姓洪的控制,他們不肯收我們老大入院,沒人爲他看病。我們也是迫不得已,才來這裏找你們。今天,你們救也得救,不救也得救。我們老大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就叫你們陪葬!”
“對!陪葬!”
滿屋子的小弟都跟着起哄,看他們急紅了眼的架勢,好像真心關心他們老大的死活。
老瘋子也是個犟脾氣,死活不肯醫治火華哥。沒辦法,隻好我自己出手,診脈,開方,下藥,針灸。
所有事都由我自己來搞定,老瘋子就坐在旁邊看熱鬧,好像這事和他沒什麽相幹似的。
忙忙活活半天,總算是沒讓火華哥咽氣。他傷得的确很重,但還不至于要命,失血得到控制之後,這條命就算從死亡線上爬回來了。
閑暇之餘,我向火華哥的小弟打聽火華哥受傷經過,這位小弟念着我救了他們老大,對我倒是也沒隐瞞。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火華哥用U盤算計洪爺的事,到底還是被有心人洩漏給洪爺。在江湖上混了這麽久,洪爺哪裏吃過這種虧,他糾結手下小弟,用計将火華哥引到事先布置好的陷阱中,打算要他的命。
要不是火華哥的小弟忠心,冒死回去搬救兵前去應援,火華哥怕是早就死在洪爺的亂棍之下了。
我問火華哥的小弟:“你們連洪爺都敢得罪,真不怕死嗎?”
“怕!當然怕!可老大平時待我們這些孤兒不薄,從來沒讓我們渴着餓着凍着,他有事,我們不能不幫。”
“對!要是沒有老大資助孤兒院,我們這些人早就喂狗了!老大的命就是我們的命,誰動老大我們就和他拼命。”
“您現在是老大的救命恩人,就是我們的救命恩人,請受我們大夥兒一拜!”
也不知道誰喊了這麽一嗓子,屋子裏的人齊刷刷地跪下,就差三拜九叩了。
“我就是個中醫小學徒,你們這樣我可擔當不起。這樣,你們的情誼我領了,先起來說話行吧?”我沒辦法做到挨個去扶他們,隻能好言相勸,把他們先勸起來。
老瘋子在一旁冷言道:“烏煙瘴氣,不成體統!”
我心裏挺感激老瘋子,說到底,這是他的醫館,我是他的學徒,他要是攔着不讓我治,我也不敢貿然行動。
他們鬧的動靜太大,火華哥被吵醒了。他這一醒,我正好有理由攆他們走。
“你們老大已經醒了,剩下的就是回去靜養,按時吃藥。醫館還要開門做生意,我就不留你們了。”我的逐客令委婉得當,成功勸走了火華哥的小弟們。
臨走前,火華哥沖我豎起拇指,意思是向我緻謝。
我心情其實挺複雜的,這小子先巴結我,又出賣我,差點害死我不說,自己也沒撈着啥好果子吃。
最讓我沒想到的是,他的手下們對他的死忠,這是我在西城第一次看到“情義”二字。
從這點上看,火華哥應該也不完全是我想象中的那樣。他應該還有我不知道的閃光的一面。
送走火華哥和他的小弟們,老瘋子開始劈頭蓋臉數落我,指出我醫治病人過程中的小毛病、小失誤。我聽得認真,記得仔細,爲自己沒釀成大禍而慶幸。
此後一段時間裏,我早起晚睡,兢兢業業地苦讀,平時認真觀察老瘋子看病的手法,總算把行醫資格證考了下來。
火華哥病愈後,帶着禮物登門緻謝,奉我爲救命恩人,堅持要帶着兄弟們過來投靠我,奉我爲老大。這次,我可沒和他客氣,直接叫他把火華社更名爲“兄弟會”。
從此以後,我正式開啓雙面人的生活。白天是中醫館的學徒,晚上是兄弟會的老大。不,準确地說,是三重身份的生活。還有一個身份,是洪門的底層小頭目。
我的短期目标很清晰,幹掉金胖子,取而代之。至于長期目标嘛,就是讓兄弟會在最短時間内成爲西城第一大幫派,我要帶着這股勢力重返東城,和王振東一決高下。
混,也是一種人生。
帶着這樣的決心和願望,我在西城紮下根基,不斷努力,向自己的目标靠近。隻是,我沒想到的是,這會讓我和裴清清愈行愈遠。相當長一段時間内,我無法接受這個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