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打算送裴清清回去,半路上接到白晶晶的一通電話,立刻改變主意。
白晶晶說:“你最近小心點,我剛剛聽那些人說,楊偉要找你去算賬,他已經放出狠話,要弄死你。”
我想了想,問她:“金胖子那邊呢?有什麽動靜嗎?”
“沒有。聽他那意思,好像要趁着你和楊偉争地位的機會,探探你的本事。他這個人,最不喜歡手下人比他強。你要是超出他的預期能力,他肯定容不下你。”白晶晶語速極快地說道,“總之你自己千萬小心,這兩個人都不是好惹的。”
挂斷電話後,我在路邊長椅上坐了半天。
琢磨來琢磨去,覺得自己還是應該親自去找楊偉談談。他在金胖子手下做了那麽久的事,應該知道金胖子的爲人。就是把我弄下去,這個位置他也做不長久。
倒不如兩個人聯手,一起把金胖子幹掉,平分他的地盤和勢力,這才是兩全其美的萬全之策。
雖然這想法簡單粗暴,卻不失爲一條良策,隻是不知道能不能說動楊偉。
抱着這樣的念頭,我向火華哥打聽到楊偉的住處,隻身一人前往。
我沒想到的是,做了那麽長時間老大位子的楊偉,竟然拖家帶口住在這種破爛地方。
一間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屋,擠着祖孫三代四口人。楊偉的媳婦挺着大肚子在門口臨時搭建的小廚房裏燒飯,見我進門,連忙說:“偉哥不在,你明天再來吧!錢我們正在湊,一定按時還。”
聽她這話的意思,好像把我當成了高利貸的人。
屋裏老爺子癱瘓在床,瞪着渾濁不堪的眼睛,警覺地盯着我。
“我是偉哥的朋友。”我說,“嫂子你誤會了。”
大肚婆“哦”了一聲,轉身繼續去燒菜。剛走到煤氣竈旁,突然捂着肚子尖叫起來。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閃電般竄了出來,扶住大肚婆,關切地問:“老婆,你怎麽樣了?是不是要生了?我送你去醫院吧!”
大肚婆點點頭,說:“好像要出來了。”
頓了頓,她繼續說道:“咱們哪兒有錢去醫院啊!就在家吧!”
“不行!之前檢查時大夫就說孩子臍帶繞頸,絕對不能在家生!我就是賣血,也要保你們母子平安。”楊偉抱起大肚婆,風風火火地沖出去攔車。
我平時身上很少帶現金,隻有一張銀行卡。他們夫妻倆的話我也算聽明白了,沒錢生孩子!就他們這情況,去了醫院也白扯,不會有人理他們。
“偉哥!”我叫住楊偉,把卡塞到他手裏,說:“你放心送嫂子去,家裏有我照顧。這錢你先拿着,算我借你的!”
要是一般情況下,楊偉絕對不會要我這個“仇人”的錢。可現在不行,他需要這筆錢去救他的老婆孩子。
楊偉顫抖着手接過銀行卡,臉上表情複雜莫測。我拍了拍出租車門,示意司機師傅開車。出租車絕塵而去,楊偉的視線一直在我身上沒離開。
我大概能感受到他内心的矛盾,尊嚴和愛人的性命面前,他沒得選擇,隻能接受。一個成家立業的男人,身上背負的東西,一定是沉重而甜蜜。爲了妻子和孩子,哪怕叫他跪下,他也不會有絲毫猶豫。
也許,他不是一個好人。但他一直努力在自己妻子面前,成爲他的好男人。
重新回到低矮的小房子裏,在老爺子身旁坐下,靜靜地看着他。突然伸手替他号起脈。也許是醫者的職業本能,也許是出自于同情。當時我腦子裏并沒想那麽多,卻沒想到意外幫了他。
老爺子的症狀和李家老頭多少有些相似之處,但又多有不同。從他的病症上來看,主要是從怒氣沖了經脈,這才出現中風偏癱的假象。從他目前的情況來看,應該還有挽回的餘地。
“爺爺,我想替您針灸治病,您願意嗎?”我說,“我是偉哥的朋友,絕對不會傷害您。”
聽到我的前半句話時,老爺子深邃的目光中,透露出一絲渴求的光芒。但是,當他聽說我是楊偉的朋友之後,立刻變了臉色,還負氣把頭扭向一邊。如果他能說話的話,此刻一定對我破口大罵了吧。
我笑着從袖子裏抽出金針,一邊準備一邊說:“爺爺,得罪了啊!我今天非要替你治病不可呢!偉哥要做爸爸了,他一個人不可能有精力,同時照顧你們這麽三個人。我雖然不能保證治好您,但是起碼能讓您生活自理。相信我,針灸我行的。”
話音未落,手上已經開始行針。等老爺子反應過來時,什麽都結束了。像他這種情況,大概需要施針三次,配合藥物治療的話,進程能更快一些。
天黑之前,楊偉急匆匆地趕回來取産婦用的東西。從他的表情來看,應該是沒什麽大問題。
“你的錢我一定會還的。”楊偉說,“你容我一點兒時間。”
我點點頭,幾次想和他說說老爺子的事,可他似乎沒什麽心情聽。
收拾完待産包之後,楊偉又跑到老爺子床前,簡單向他交代了下:“爸,大夫說妞子沒事,後半夜差不多就能生了。您别擔心他,一會兒我拜托隔壁嬸子來照顧您兩天,您可千萬别和人家發脾氣啊!”
老爺子直勾勾地瞪着我,恨不得立刻把我的“惡行”曝光。我沖他擠擠眼睛,把食指豎在唇邊,做了一個噓聲的動作。
“偉哥,老爺子交給我吧!給我一次彌補錯誤的機會。上次的事是我太沖動了,我不該那麽對你。”
楊偉用一種“你這算不算貓哭耗子假慈悲”的眼神看着我,内心的質疑毫不猶豫地寫在臉上。有那麽一刻,我差點忘了這裏是西城!像我這種自帶傻比BGM的行爲,不引起他的懷疑才是見了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