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我經曆了多少事,見識過多少牛人,總有我沒經曆過、沒見過的場面。就比如現在,兩把槍擺在我面前,吓得我兩條腿都在顫抖。
表面上裝得若無其事,一顆心砰砰跳個不停,差點從嗓子眼裏飛出去。
和王富貴見面的帶頭大哥絡腮胡一直長到胸口,連着胸毛往下直到腰際。他光着膀子,手裏拿着啤酒瓶子,沖着我們哈哈大笑道:“等急了吧?今天貨色正經不錯。走,跟我先去看看。”
我第一次參與這麽大的交易,也不知道他們的流程,隻能老實地跟着王富貴屁股後面,連咳嗽都得忍着。
“這位小兄弟看着面生啊!新來的?把握嗎?”絡腮胡指着我問何壞水,何壞水又把目光駛向王富貴,敷衍道:“我們的人,你放心,誰敢出幺蛾子,老子就一槍崩了他!”
絡腮胡也沒多說什麽,把話題又扯到天氣上,一邊聊着一邊帶我們進船艙。
艙裏黑糊糊的,昏黃的燈光下,十幾個女人像牲口似的被捆在一起,彼此相連,牽一發而動全身。
艙裏飄着屎尿的味道,這些人吃喝拉撒都就地解決,待遇和牲口沒差别。
絡腮胡吩咐手下人把大燈打開,船艙裏頓時燈火通明,被拐來的女人們,像受驚的小獸一般擠成一團,驚恐地瞪大雙眼,拼命地往後縮着身體。
對她們來說,我們和劊子手沒啥差别。
人群中,我一眼就看到李大寶,她那麽冷靜,那麽淡定,那麽不同尋常,讓人無法從她身上移開視線。
她穿着白襯衫、黑褲子,胸前的紐扣掉了一刻,春光四射,撩人心魄。
四目相對的一刻,李大寶眼中閃過一絲慌亂,而我,百感交集,巨石壓心,更多的是替她擔憂。她怎麽在這裏?這些人知道她警察的身份嗎?是巧合?是意外?還是何壞水他們的有心安排?
絡腮胡指着李大寶對王富貴說:“這娘們正不正?老子淘貨這麽多年,頭一次遇到這麽正的妞!這要不賣個好價錢,都對不起老子今天倒的黴!不說了,這批貨成色都在這兒擺着呢!價錢嘛,自然要比平常多三成。”
“三成?”王富貴驚呼道,“怎麽多這些?”
何壞水倒是一臉鎮定自如,好像早就料到會有這出戲一樣。
“王老弟,我剛才不是說過了嗎?這批貨成色好!你轉手肯定翻倍賺!你看看這一個個小娘們,哪個不水靈?哪個不清純?賣到邊境的窯子裏,絕對瘋搶!”絡腮胡從耳朵上拿下一根香煙,旁邊一個獨眼龍替他點燃,他深吸一口氣,看了看何壞水,繼續說道:“要不,我給二位老大點時間商量一下?”
“咱們一早就談好了價錢,你現在坐地起價,讓兄弟十分爲難啊!”王富貴的臉色有些不好看,何壞水依舊一言不發,像是打定主意要看好戲。
氣氛有些詭異,絡腮胡翻臉的速度比我想象中快了幾倍!他掐滅手裏煙頭,沖着身旁的獨眼龍狠狠甩了一巴掌,罵道:“你特麽廢話這麽多?老子平時怎麽教你的?沒規沒矩的,輪到你說話了麽?就特麽瞎哔哔!誰老大不知道嗎?”
絡腮胡的指桑罵槐太明顯了!獨眼龍一直就沒開過口,他擺明了是罵王富貴。
我從後腰抽出西瓜刀,用刀尖指着絡腮胡,低吼道:“你說誰呢?敢罵我老大?我和你拼了!”
這種時候不護主,我這個手下就沒有任何存在價值。明知道這種行爲會給自己帶來麻煩,我還是這麽做了。
我這一抽刀,獨眼龍和他身後的人紛紛把槍亮出來,槍口一緻對準我。他們有七八個人,也就意味着有七八支槍抵在我頭上。我随便動一動,就得被打成篩子。
王富貴反手抽了我一巴掌,罵道:“幹什麽呢?反了你了!還不把刀收起來!”
我悻悻收刀,氣鼓鼓地瞪着對面那夥人。
絡腮胡沖手下使了個眼神,他們緩緩放下槍,一臉戒備地盯着我。
王富貴陪着笑,說:“小孩子不懂事,看我面子饒他一次。”
絡腮胡冷哼一聲,表情明顯不悅,但還是留了個面子給王富貴。
“我先去外面抽根煙,五分鍾後回來。”絡腮胡帶着手下小弟離開船艙,留下時間給王富貴和何壞水商量,兩人面面相觑。
“怎麽辦?這單生意做還是不做?”王富貴掃了一眼艙裏的“貨”,自言自語道:“成色是不錯,可這三成也提太高了!”
沉默半天的何壞水突然開口道:“生意當然要做,還要做的神不知鬼不覺!”
王富貴倒吸一口冷氣,本能地向外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道:“可不敢亂說,他們人多槍多,咱們不是對手。再說了,這事傳出去,咱們忠義盟的臉面就沒了。”
王富貴單憑一句話洞悉何壞水的想法,我一頭霧水地看着他們,突然明白,何壞水已經打定主意黑吃黑!
絡腮胡絕對不是好惹的,他身上的傷疤數不勝數,一看就是在刀尖上摸爬滾打到現在的人。單憑我們四個,想對付那麽多支槍,毫無勝算可言。
但是,何壞水似乎很有信心,他和馬尾辮對視一眼,肯定地點點頭,完全沒把王富貴的意見放在眼裏。
王富貴拔出後腰的槍,分給我一把,叫我見機行事。我特麽都沒見過這場面,怎麽見機行事?
馬尾辮從後腰抽出手槍,躲在入口處,等待絡腮胡歸來。
我腦子裏一片空白,根本猜不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麽。火拼?這特麽就是送死啊!何壞水到底怎麽想的?他腦子裏怕是進水了吧?
王富貴不斷擦着額頭上的冷汗,一臉緊張地盯着入口處。
我和李大寶隻能眼神交流,自始至終,她一直在觀察着船艙裏的動向,腦子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片刻後,船艙外傳來錯落不齊的腳步聲,絡腮胡剛一探出腦袋,就被馬尾辮的槍口頂住腦袋。
絡腮胡很識時務地沖身後手下揮揮手,吩咐他們在外面等着。
艙門“砰”地一聲關上,接下來會發生什麽,沒人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