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到了這一步,我大概也琢磨明白了,我爸目的很簡單,就是挾天子以令天下。用裴清清來威脅我對他言聽計從,可我偏不!
“放了裴清清,不然的話,别怪我在婚禮上給你們丢人。”我很少用威脅的招數,總覺得下作又不上台面。可他們一個一個都和我玩陰的,也就别怪我投桃報李。
我爸豎起眉毛,不悅地看着我說:“你敢!”
“我有什麽不敢?大不了和裴清清一起死!”我冷哼一聲,繼續道:“喬燃在,我不忍心傷害她。現在她走了,我也不怕明明白白告訴你們,裴清清在我心裏的位置無人能及。”
喬英雄一聽這話,第一個站起來,想要過來找我算賬。喬司令沖他使了個眼色,他這才忿忿坐下。
我爸轉過身,分别看了小哪吒、小哪咤一眼,哥倆心領神會地點點頭。
小哪吒一腳将浴袍男踹到在地,直接把他兩條胳膊下了。
胳膊脫臼的浴袍男痛苦地掙紮着,裴清清心疼地看着他,眼裏閃着淚花,拼命地晃着腦袋。
我愣住了,不明白我爸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浴袍男是裴清清的奸夫,我爸教訓他,不是替我出了氣嗎?
小金剛将堵在裴清清嘴裏的布條扯出來,裴清清“哇”地一聲大哭起來,說:“你們别動我弟弟,有什麽事沖我來!”
弟弟?裴清清有弟弟嗎?我想了半天,隻記得她有個後姐。
想來我爸也是“用心良苦”,他對裴清清弟弟動手,讓裴清清傷心不已,又用裴清清的傷心絕望來換我的心軟。這樣既沒有傷害我的心頭肉,又對我起了制衡作用。
隻有真正了解我的人,才能想出這損招。
從過去到現在,我的标簽一直是“心軟”,這無疑是我最大的軟肋。
然而,我爸忽略了一點,今時今日的我,已經沒了那份“愛屋及烏”的仁慈。哪怕他弄死裴清清的弟弟,也不能逼我就範。
我端起酒杯,不緊不慢地喝着,對小哪吒折磨裴清清弟弟的行爲視而不見。
裴清清急哭了,聲淚俱下地央求我爸放了她弟弟。
我爸指着我說:“這事他說了算。”
裴清清沖過來,抱住我胳膊,央求我:“求求你,救救我弟弟!念在咱們過去交情的份上,幫我這一次,好嗎?”
我咬緊牙關,強顔歡笑,緩緩搖着頭。
裴清清的臉上浮現出絕望的神色,她冷笑一聲,擡手将桌子的餐具打飛,指着我鼻子罵我:“我不管你是誰,我裴清清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話音未落,她撿起地上的玻璃碎片,抵住我咽喉處,用來威脅我爸,說:“放了我弟弟,不然我就讓你兒子死。”
我早就料到裴清清會有這一舉動,那麽長時間的相濡以沫,她的脾氣我實在太了解她了。所以,我沒躲,故意成爲她的“人質”。
機會我是給她了,她也适時抓住了,剩下的就要看我爸怎麽處事了。
我爸眼皮都沒擡一下,就對小哪吒說了一聲:“把人給我拖出去。”
聽到這三個字,我和裴清清都傻眼了。
“這可是你兒子!”裴清清的手在顫抖,她的心比我還軟,拿我做人質也是被逼得實在沒辦法。同時可以看出來,這個弟弟在她心裏的份量。
“沒用的兒子,有沒有無所謂。”我爸把狠話撂在這裏,輪到裴清清手足無措了,她眼睜睜地看着浴袍男被拖走,急得直掉眼淚,卻又無能爲力。
我實在沒辦法繼續無動于衷下去,迅速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到小哪咤前面,擋住他的去路。
“哪吒師傅,别逼我。”我拉開架勢,明知自己打不過小哪咤,也要試上一試。
小哪咤翻着白眼,說:“你不是我的對手,讓開!”
我一聲不吭地擋在那裏,下定決心替裴清清出頭。
我承認,我又一次輸給我爸了!不管我咋狠心,都做不到對裴清清放任不管。她是我的心頭刺,動則痛。
浴袍男嘴裏發出狼哭鬼嚎的動靜,簡直要把人吵死了。
小哪咤看向我爸,猶豫着不知該不該和我動手。
喬司令一拍桌子,說道:“你們的家事,你們自己處理,喬某人先走一步。三天後的訂婚宴,人必須來。敢叫我喬家丢臉的人,還沒出生呢!”
喬司令走在前面,喬英雄跟在後面,我爸起身送他們出去。幾位風華絕代的大媽連滾帶爬地沖出包間,頭都不敢回。
紅胡子和黑子随後進來,問我們咋回事。
我逼着小哪咤放人,小哪吒說他說了不算,這事得聽我爸的。
我想了想,又說:“哪吒師傅,你就幫我這一次吧!好不好?就一次!”
小哪咤态度堅決,說什麽也不肯給我機會走後門。直到我爸回來,他依舊咬死不放人。
我爸走到我面前,左右開弓扇了我兩耳光,罵了一句:“廢物!”
說完,擡腳又走了。
我被打得耳朵嗡嗡響,嘴角也有血絲滲出。
紅胡子傻了,黑子愣了,小金剛和小哪吒倆人緊随其後跟了出去。
浴袍男死裏逃生,坐在地上哭得像個傻子。裴清清過去替他擦眼淚,哄着他止住哭聲。
屋子裏的氣氛有些尴尬,我沖紅胡子和黑子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倆和我一起離開。我們一行人剛走到門口,裴清清突然開口道:“你是張贊?”
我身體爲之一震,到底還是被認出來了嗎?
沒有肯定,亦沒有否定,停頓片刻後,我再次邁動腳步,離開這個毫無人情味的房間。
本來,不想娶喬燃隻是出于逆反心裏,被倆家家長這麽一折騰,我越發不高興被他們安排自己的人生。
剛走到門口,裴清清就沖過來拉住我胳膊,問我:“你到底是不是張贊?爲什麽不敢回答我?”
這女人的執拗性子,真是到現在都未曾改過。
“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有什麽區别嗎?”我直視着她的眼睛,苦苦尋找她對我的那份在意之情。
“你隻要回答我‘是’,或者‘不是’就行。”裴清清笃定地說道。
我沖她笑笑,無奈地搖了搖頭。一旦我承認自己是張贊,勢必會對她造成困擾。我不想讓她痛苦,也隻能這樣冷處理。
裴清清漠然松開拽住我胳膊的手,垂下眼睑,失落地走向房間。我看了她一眼,大踏步離開。
回去的路上,黑子一直追問我和裴清清的關系。我也沒瞞着他,簡單和他說了幾句。他聽完也沒發表什麽意見,倒是紅胡子提醒我,我爸肯定不會放過裴清清。
我問他爲什麽,他也說不上來,隻說是直覺。
這段時間接觸下來,紅胡子和我特别貼心,不像小金剛哥倆那麽鐵石心腸,時不時還會提點我幾句。
回到醫館,正趕上老瘋子在配藥。
自從他上次回來到現在,這還是我第二次見他。第一次,是他救我那次。估計這次也是有事情找我。
老瘋子說他正在配藥,這藥能讓我複原過去的容貌。不用說,這也是我爸安排的。
我問老瘋子這段時間都去了哪裏,爲啥要玩消失?老瘋子說他這個人自由慣了,想怎麽樣就怎麽樣,消失玩了幾十年了,根本沒有爲什麽。
我問他:“當初你收我爲徒,是不是也看在我爸的面子上?”
老瘋子不置可否,故意把話題轉到其他問題上,問我醫術的長進等等。我心裏很是失落,原以爲我是靠自己的努力博得老瘋子的認可。沒想到,還是靠我爸。
“師傅,我爸到底是什麽人?你能和我說說嗎?”我近乎哀求的語氣,加上絕望的神情,多少讓老瘋子有些動搖。
他說:“你爸這個人,我了解的也不多。他救過我三次,我這條命都是他給的,自然對他唯命是從。不光我,小金剛、小哪吒、紅胡子和其他人,都被你爸救過。我們這些人跟着他,不是因爲他多麽大仁大義,是因爲他是我們的恩人!”
我“哦”了一聲,有些失望地歎了口氣。
關于我爸的事,每個人都這麽諱莫如深,似乎沒人願意提起他的過去。我不知道這些人在怕什麽,隻是隐約覺得,我爸可能不是什麽好人!
“身爲宗門門主,他是不亞于曹操的大人物啊!”老瘋子無意中的一句感慨,驚得我合不攏嘴。
宗門?宗九、宗七、老喬和喬英雄都是宗門的人。而我爸,竟然是這些人的老大!這麽說,過去宗九說宗門的門主是個女人也是在我爸的示意下故意騙我了?
出身宗門的人各個心狠手辣,做事沒有半分情面。若不是經曆過殘酷的訓練,怎麽能把人磨練成這種冷血殺人機器?而對他們進行魔鬼訓練的人,恰恰是我爸!
這難道不意味着,我爸是魔鬼中的魔鬼?
都說“虎父無犬子”,對我而言,我甯願沒有這個“虎父”,心甘情願去當我的“犬子”!
我爸這個人,實在太恐怖了。光是想想,就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紅胡子說的沒錯,這樣狠絕的人,怎麽可能放過裴清清和浴袍男?想到這裏,我馬不停蹄地趕去追裴清清,希望還能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