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覺得,我爸對我有很多的期望。這些期望讓我忘塵卻步不敢想象。
沒和他相認之前,我對自己的父親有很多的幻想,卻唯獨沒想到他會是這樣一個冷酷無情的人。人的出身沒得選擇,他是我爸,不管他怎麽樣,我都要尊重他。
可是,我不願意接受他對我人生的安排。那是我的人生,能做主的人隻有我!紅胡子沒說出真相之前,我一直以爲他訓練我是一個巧合。現在突然知道“幕後人”是我爸,這種感覺怎麽說呢?就像吃飯吃得正香,别人突然跑來告訴你,你錯吃了别人的飯。
心中的不爽無處發洩,我一臉不高興地踢着門口的石子,追問紅胡子:“你爲什麽不早點告訴我?”
“告訴你啥?他幫你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有啥好說的?你們是父子爺們!他還能指望着他拎着雞鴨鵝去感謝他咋的?說那些都沒用!”
紅胡子誤會我要向我爸去道謝,源于他說話從來不看對方的臉色。此刻,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電視,嘴角挂着沉溺劇情之中的微笑。
我長出一口氣,苦笑着搖搖頭。
紅胡子的話說得驢唇不對馬嘴,但他又沒說錯什麽。難不成我還氣呼呼地去找我爸,質問他爲啥幫我?道理都懂,可我這心裏就是不痛快!
“我能見見我爸嗎?”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紅胡子。本來沒打算他會回答,沒想到,他看了我一眼,說:“你想見他?去國貿飯店頂層找他,他這幾天暫時住在那裏。”
“你不是不知道他在哪兒嗎?”我不滿地看着紅胡子,心說你這個撒謊大王,叫我以後怎麽信任呢?
“我以前是不知道,後來他打電話告訴我,說你要是想找他,就去那裏找他。”
紅胡子的眼睛又轉移到電視機上,我賭氣離開醫館。在街道上漫無目的地走着,心裏七七八八地胡思亂想着。
我爸竟然連我想見他都猜到了,我在他眼裏就是個小透明!本來還尋思去看看他,和他說說話,現在突然又不那麽想去了。
正走着,手機突然響了。一個陌生的号碼,我沒接,按了下去。電話又響了幾次,我不耐煩地接起,問對方是誰。
“我是你媽。”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不大的聲音,我“哦”了一聲,說:“好久不見,您又換手機号碼了?”
我媽劈頭蓋臉數落了我幾句,說我不主動聯系她,也不關心她,連她發送過來的更換手機号碼的短信都看。
我嘴上沒說什麽,心裏卻不痛快,換個号碼就不能打個電話告訴我一聲嗎?現在又來怪我,我比窦娥還冤。
過了一會兒,她消了氣,才把話題拉到正題上,問我:“聽說你要上殺生殿,和那個叫吳平的人打架?有這回事吧?”
這件事西城都傳遍了,我沒有否認的餘地,隻能如實承認說:“是有這麽回事!您要是想攔我,我勸你别費力氣,我已經下定決心……”
“我想問的是,你爲什麽非要,和那麽一位深不可測的高手,去那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拼個你死我活?”
“您怎麽知道他是高手?”我心裏的火苗噌噌往上竄起,爲什麽所有人都助吳平的威風?我在他們眼裏就那麽不堪?是!我承認,我不是吳平的對手!可我現在不需要别人來告訴我這個真相,我需要的是鼓勵!是支持!是至死不渝的信任!
“回答我。”我媽的态度很強硬,我忍着怒氣回應道:“沒有什麽正當理由,就那麽随口一說。”
“什麽?随口一說?你!你真是要氣死我了!你怎麽能對自己這麽不負責任?你去殺生殿就是以卵擊石,就是送命!我不同意你去!”我媽的聲音有些顫抖,隔着電話看不到她的表情,也能聽出她在氣頭上。
“約定是至死不渝都要遵守的東西。即便我開口之前沒動腦子,也要遵守和他的約定。這是我做人要堅守的東西。”停頓片刻,我繼續說道:“媽,你沒什麽事情的話,我要去訓練了。”
“等等!先别挂!我問你,你爸知道這事嗎?他什麽态度?”
“他的态度我不清楚,我正要去國貿飯店見他。”我站在國貿飯店門口,不明白自己爲什麽會走到這裏。
鄭紅兒正送客人出來,見到我時,微微一笑。
“你來了。”她不鹹不淡地打着招呼。
我指了指電話,繼續和我媽說:“媽,我到了,有什麽話,咱們一會兒說,好嗎?”
嘟嘟嘟……
我話還沒說完,我媽已經把電話挂斷了,她這風風火火的急性子真是一點兒都沒改。
“你比過去黑了些,也結實了些。長了一歲,就是和過去不一樣了。”鄭紅兒上下打量着我,也不知道在看些什麽。我們又不是不認識,這麽打量我真讓人不舒服。
鄭紅兒和十三姨離開醫館二樓後,我這還是頭一次見她。她和過去沒什麽不同,還是那身職業套裝,還是那麽凹、凸有緻。
“我來見我爸。你現在在這裏上班?”出于禮貌,我不得不和她寒暄幾句。
“我一直在這裏上班呀!”鄭紅兒笑道,“你又不是才知道!”
我咬着後槽牙,逼着自己微笑。這些人今天都是怎麽了?怎麽一個比一個惹人煩?本來還想問問她和十三姨爲啥離開,這幾句話唠下來,我真是多一句話都不想再說。
“你忙吧!我先上去了。”我邁上幾階台階,鄭虹兒緊跟幾步,說:“我送你上去吧。”
“不用,我能找到。”我拒絕得這麽明顯,鄭紅兒倒是不介意,堅持要送我上去。
這一路尴尬同行,着實讓人倒胃口。更讓人驚訝的是,我根本就沒說自己來這裏見誰,她就把我帶到頂層的1101包間。站在門口的一刻,她甚至還替我按響了門鈴。
“你怎麽知道我找誰?”我狐疑地看着她,越發覺得她可疑。
鄭紅兒沖我笑笑,什麽話都沒說。
門開了,小金剛來開的門。鄭紅兒沖着他鞠躬,轉身就走了。
我看傻了眼,半天才尋思明白,也許她也是受到我爸的吩咐,特意在樓下等我吧。誰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