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金剛和小哪吒在外面守着,偌大的貴賓室隻有我們父子倆。
望着我爸的背影,我眼眶發酸,心中感慨無限。
一個男人若不是有天大的難言之隐,絕對不會抛下自己的妻子兒女。我爸從來沒和我提起他的過去,但是,我能從他背上的傷感覺到,他經曆過遠比我想象中更加殘酷的人生。
“爸,你這些傷都是怎麽來的?能和我說說嗎?”爲了打破這死一般的安靜,我絞盡腦汁找了個自認能發展下去的話題。
不料,被我爸一句“我也記不清了”徹底終結。
父子之間再次陷入沉默,我爸突然開口打破這死寂。他問我:“說說看,你挑戰吳平最大的收獲是什麽?”
吳平不僅是我的對手,更是我的良師。要不是他的調教,我不會在那麽短的時間内,領悟到兩儀過氣神拳的真谛,更不會彙集體内霸氣,習得隔空點穴之法。
于是,我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他讓我的本事更上一層樓,我該謝他。”
很明顯,我這個答案有些草率。
但我爸好像沒什麽想法,他點點頭,拍拍搭在他肩膀上的我的手,說:“毛巾給我,我給你搓背。”
我有些受寵若驚地看着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我還指着自己鼻子,傻乎乎地問他:“我?”
“這裏還有别人嗎?”我爸的話聽着冷冰冰,聽得我心裏暖融融。
以前在學校時,每次聽到同學說父子一起洗澡,都會羨慕得要死。過慣了沒有爸的日子,這幸福來得實在有些突然。
我爸的手勁兒很大,我強忍着沒吱聲。
“怎麽?疼了?”我爸問。
我不置可否。
“一個大小夥子,怎麽這麽細皮嫩肉!”我爸手勁兒輕了許多,我繃緊的肌肉漸漸松弛下來。
“你赢了吳平,是好事也是壞事。”我爸說,“青幫的面子被你踩在腳下,一定會想方設法找補回來。你以後有什麽打算?”
“我打算收了青幫。”我笃定地說道,“取喬正義而代之。”
“想法倒是不錯,有什麽具體計劃嗎?”
“白二爺提出和我聯手,他負責出謀劃策,我負責沖鋒陷陣。我和他約定,一起合作搞掉喬正義。”我像給領導彙報工作的小員工一樣,事無巨細地說着我的想法和規劃。
我爸聽着,不斷點着頭,見機插話道:“你信他?”
“白二爺?不怎麽相信!但是,可以利用一下。”
“我不看好姓白的,他沒本事和喬正義抗衡。你和他合作,隻好輸得更慘。西城四大幫派,各自爲營,各自稱王,彼此都想搞掉對方。現在,你手下有洪門和忠義盟,依舊力量不足。想和青幫抗衡,你必須壯大自己……”
我爸點到爲止,我雖然不算天才,倒也很聰明。在他的點撥下,我忽然想起“戰狼”這個組織。如果能和他們老大接觸上,聯合起來共同抗衡青幫,不失爲一條上上策!
聯合戰狼,遏制青幫、維持均勢的同時,以攻爲守,迅速擴展地盤,徹底兼并青幫!這不就是戰國時蘇秦提出的“連縱術”嗎?以前在課本上學習過,現在竟然意外派上用場!越發讓我感覺到知識力量的強大!
等我搞定東西二城那天,一定重返校園!用知識武裝自己的頭腦,再創輝煌!
我聚精會神地想着自己的宏偉藍圖,連我爸給我擦完背都不知道。我爸将毛巾搭在我肩膀上,重返水池,閉目養神。
等我緩過神來時,他已經睡着了。我不認真打擾他,擦幹身子,穿好衣服,蹑手蹑腳地離開。
剛走到門口,就聽我爸開口道:“兒子,你是不是一直很怨我?”
我回頭看了他一眼,如實回答道:“是。”
他将毛巾覆蓋在臉上,沖我揮揮手,示意我離開。
猶豫再三,我鼓足勇氣說道:“不管我怎麽想,你都是我爸,這是誰都改變不了的事實。至于我們之間的關系,需要共同努力修複。”
我爸沒有作聲,我轉身走出貴賓室。
出門時,小金剛和小哪吒同時向我鞠了一躬。他們倆變化這麽大,我心裏挺不舒服。我甯願他們像以前一樣對我又打又罵,也不願意看他們現在這樣畢恭畢敬的模樣。
默默歎了口氣,轉身去大廳找劉豪他們。
這裏是最後一站,玩也玩了,樂也樂了,我也累了,和他們說了一聲,坐高陽的車回醫館。
回去的路上,正在開車的高陽突然提起唐姸,他說唐家宣布破産,唐姸現在已經不再是大小姐了。她還在一中讀書,每天按時上學,卻從來不和别人來往,好像抑郁症又複發了一樣。
“什麽?破産?不是有文家支撐嗎?怎麽會這麽快就破産?”
唐姸上次向我“逼婚”,那時候,我一心想和裴清清好,不想再和唐姸拿起過去的感情,也就沒去找她。沒想到,她竟然經曆了這麽大的變故。
“唐姸她大媽媽将公司資産轉移,帶着錢和小白臉跑了。她爺爺氣得吐血,現在中風躺在床上,連話都說不出來。至于她那個不争氣的老爸,到現在也沒個人影,誰都不知道他去哪兒了。唐姸現在和她生母住在一起,好像很不快樂吧。”高陽歎了口氣說,“我知道你現在不那麽喜歡她了,但你們好歹也好過一場,有機會,還是去看看她吧!”
堂堂四大家族的繼承人,唐家的大小姐,一夜之間淪爲普通高中生。這麽大的變故,換成是誰,都無法接受,更何況是那個心高氣傲的女魔頭?
我承認,我和唐姸的感情淡薄了,已經沒辦法再回到從前。但高陽說得對,我們畢竟好過,實實在在地喜歡過彼此。于情于理,我都應該去看看她。哪怕是以朋友的身份,也好過繼續裝聾作啞。
“帶我去找唐姸,我想見她。”我說。
“妥了!就等你這句話呢!”高陽一腳刹車踩下去,猛地來了一個急轉彎掉頭。
“你知道她們母女現在住哪兒?”我問。
“一會兒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