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地張開嘴,發出極其微弱的聲音,卻無力攪動舌頭。說不成話了。
一個警察說:“沒準今天就死了!”
“要是死不成呢!”旅館老闆說。
“那你說咋的弄?他就是不死你又有啥辦法?你總不能把他給掐死吧!”警察沒好氣地說。
旅館老闆低下頭不再吭聲了。他正在生悶氣。
“對了,你是咋回事?給客人開.房間,怎麽不用身份證登記?這要是有身份證,他家還能跑得了嗎!”警察闆着臉孔說。
“啊,我忘了!”旅館老闆的神色有些慌。
“這事能給忘了?我看你是故意的吧!”警察說。
“唉!有的人,你給他要身份證他說沒帶。我讓他說身份證号碼,他說沒記住。你讓我咋弄?總不能來了客人讓我給攆走吧!這年頭做生意的很不容易!”旅館老闆哭喪着一張臉說。
“啥也别說了。罰你一千塊錢!”警察聲色俱厲的說。
“啊,一下子罰那麽多!少罰點兒呗!”旅館老闆說。
“我要是把你交上去,按照正規程序走,你這家旅館得關門。看這屋子破得成啥了,電線老得沒色了。存在安全隐患。還胡搭亂建的。上面的人一看,立馬給你拆了。罰你一千算多嗎?良心價了!你給不給?”警察說。
旅館老闆隻好乖乖的交了一千塊錢的罰款。
他噔噔地跑上了二樓,來到我的房間裏,沖正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我大聲喊:“再給你三天的時間,你他媽的要是再不死,我就把你扔出去了!媽的!我怎麽攤上你這麽個玩意兒!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那一百塊錢呢?給我!”
我沒力氣動彈。連一隻手也擡不起來了。
他把我的身體推過去拉過來的,在床上找到了那一百塊錢。
有一滴眼淚從我的一隻眼睛裏流了出來。
“你有臉還跟我哭了!我找誰哭去!一下子讓人罰沒了一千!”旅館老闆氣惱道。
他噔噔的下樓去了。
我不知道該幹什麽。也不能幹什麽。
好像,我隻有等死。
又是三天過去了。
我還是沒有死成。
旅館老闆正站在我的床前看着我。一張臉快愁哭了。
“唉!總不能真的把你扔出去吧!那樣太沒人性了。算了算了!反正你不用吃也不用喝。就占一個房間。對我的生意影響不大。你就在這兒躺着吧!愛躺多久躺多久,随便你!”說完,旅館老闆退出屋子,關上門子。
又聽得“咔嚓!”一聲。外面的他,把這間屋的門子給鎖住了。
時間正在一天天的過去。
不知道這時間到底有多長。它有沒有盡頭?
不知道過去了多少天。
躺在床上的我,還是有意識的,并沒有死掉。
“吧嗒!”門外面的鎖被人打開了。
門子被人推開了。
夾雜着一股寒冷的風。有兩個人進來了。
一個是女人。一個是男人。
女人是老女人。男人是老男人。
一個是我的母親,一個是旅館老闆。
他們兩個站在床前,正在俯視着我。
我瞪着一隻眼睛,也正在看着他們。
“這都冬天了!他還沒死呢!”母親說。
“是呀!你把他送過來的時候,是春末!”旅館老闆說。
“他好像死不了的!”母親說。
“他是真的死不了!”旅館老闆說。
“那這到底是咋的回事?”母親問。
旅館老闆搖了搖頭,說:“我也不知道他是咋回事!對了,你怎麽舍得過來了?我還以爲你不要這個孩子了呢!”
母親說:“我以爲他早已經死了!可就在昨天。我在家喂養的那個大兒子突然開口說話了。你要知道,他自一生下來就被醫生診斷爲腦癱。活了二十八年。張開嘴就是吃。我從來沒有聽見他說過一句話。
可就在昨天,我正在喂着他吃飯的時候。他突然開口說了一句話。
你知道他說的是什麽話嗎?”
“什麽話?”隻見旅館老闆瞪大了一雙眼睛,帶着一副很好奇的樣子。
“他說,‘把我弟接回家吧,他一個人在外面很苦。’
一聽這話,真把我給驚着了。
我還以爲他一輩子也不會說個話呢!
接下來我問他話,他卻不再搭理我了。
我真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可我知道,自己沒有聽錯。
這不是今天一大早的,我就趕到你這兒來看了嗎!
沒想到俺家大财真的沒死!
老闆,你真是大好人。
讓他天天住在你這兒,你還管他吃喝的,照顧他!真的謝謝你!”母親臉上露出感激之色。
“哎呀!你不用謝我!我隻是讓他住在這兒了。沒管他的吃喝。自打他住進來那一天起,他就從來沒有吃過東西!”旅館老闆說。
“老闆,你别跟我開玩笑!不吃東西不得餓死了嗎!”母親說。
“我真不诓你!他真的一直不吃東西!連一口水都不曾喝。”旅館老闆說。
“我的天哪!這樣都不死!那他不成怪物了嗎!”母親的表情十分驚訝的說。
“誰說不是個怪物呢!我建議你把他送到醫院檢查一下他的身體。看到底是咋的回事!”旅館老闆說。
“去醫院看過。他得了腦癌!”母親說。
“啊,腦癌?一個人得了腦癌,又不吃不喝的餓上了小半年,卻不會死!你說,這孩子到底是一個啥人呀?
這樣吧,你把他送到人體科學院,讓那些專門研究人體的科學家把他給研究研究吧!說不定能從他身上發現長生不死的秘密,而造福人類呢!
到時候大家都不用死了,一直活着,那該多好!”旅館老闆掩飾不住激動地說。
“送到人體科學院?人家給錢不?”母親說。
“總不能白讓他研究吧!多少得給點兒吧!”旅館的老闆說。
“那中!你幫我聯系一下人體科學院的人吧!問一問他們,把一個這樣的人送過去讓他們研究。能給多少錢!”母親說。
“那中!你讓我在網上查一查人體科學院的聯系方式!”旅館的老闆說。
一聽到自己要被送給人家做研究用了。而不是母親接我回家。我感到十分傷心。卻身體動也動不了,說也說不出來的。還正無比的頭痛着。
又有一滴眼淚從我的一隻眼睛裏流出來了。
母親說你哭啥?說不定人家科學家把你一頓研究,再把你的腦癌給治好了!
接下來
旅館老闆還真的聯系上了人體科學院的人。
那邊也給了回複:如果真的有一個如你所說的人,你把他送過來給我們研究的話,我院願意給你五十萬。
“五十萬?!”一聽到這個數字,母親的眼睛都瞪直了。
“五十萬你可别一個人獨吞啊!你得分給我一點兒!”旅館老闆趕緊說。
“不會虧待你的!我給你弄一千”母親說。
“一千?!”旅館老闆像驢一樣叫了起來,“你也真能好意思說出口!我給你聯系了一個純利五十萬的項目,你就隻給我一千塊錢!真夠摳門的!”
且不說兩個人怎麽讨價還價。
還真從人體科學院裏來了一輛比較高檔的房車。有人與母親洽商好,并讓母親簽了合同,在合同書上摁了紅手印。好像也簽了什麽保密協議。之後,就有幾個人把我擡到車上,給拉走了。
到了人體科學院。他們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檢查我的胃。發現我的胃裏隻有一泡渾濁發臭的黃色液體。
有人從我的胃裏将黃色液體抽取出來一些,拿着它先去做研究了。
第二步。是因爲聽了我母親說我患有腦癌。他們把我放到一張滑輪床上,給推到了核磁共振室。
給我的腦部做核磁共振成像了。
我的腦部片子很快做出來了。
最具權威的一個科學家拿着片子一看,說:“這好像不是普通的腦瘤!你們仔細看它上面的條紋,從尖端處開始一圈一圈的往上擴大。屬于長得有規律。現在它是一個海螺狀!”
他馬上下達了一個命令:對我的腦部制作一個時間長達一周的核磁共振成像觀察視頻。
在這裏,我正躺在一張床上,被放置在一間裝修豪華上檔次的充滿科技感的面積很大的觀察室裏。頭部被送進了核磁共振機器的機艙内。
在我的周圍,每時每刻都有四個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員在觀察和保護着我。
他們不給我吃也不給我喝。
剛開始的時候。他們看着我,眼神裏帶有懷疑之色。并交頭接耳的議論。說不相信我這樣的形似骷髅的奄奄一息的一個人在不吃不喝的情況下還能撐住一兩天。沒準兒今天晚上人就死了。
到了第三天。正躺在床上的我還活着。看護着我的四個工作人員(一共八個人黑白倒班,每次來四個人)的眼裏已經充滿了驚訝。還是會交頭接耳的議論。說這個人真稀奇,眼瞅着他快要斷氣了,連續三天不吃不喝的,換一個健康的正常人也餓暈了,他卻還清醒着,一顆眼珠子骨碌的在動。
到了第七天。八個人正站成一圈的看護着我。每個人的神色都很嚴肅。誰也不再說話了。但誰的眼神裏都掩飾不住驚懼。
我的頭部已經被他們從核磁共振機器的機艙内抽出來了。因爲對我的腦部所進行的核磁共振成像觀察已完畢。
又是當着我的面。大家都聚集在這間寬敞的觀察室裏,在一種緊張嚴肅的氣氛中,個個屏息凝神的正在觀看牆上正在播放的一段視頻。
是對我的腦部用核磁共振成像觀察時間長達一周的視頻。
“大夥把眼睛睜大都給我看好了!我現在加快視頻的播放速度!”最具權威的那個科學家手裏正拿着一個遙控器說。
隻見他摁了摁遙控器上的某個按鈕。隻見牆上的視頻頓時快速的播放起來:長在我腦子上的那個海螺狀瘤子,它竟然是個活物。它就像一個真正的海螺一樣,從海螺殼裏鑽出來了一個小小的腦袋。
“咔!”視頻上的畫面被定格住了。
“把這個畫面放到最大!”最具權威的科學家命令道。
“教授,遙控闆在你手裏拿着的!”有人提醒道。
“哦!看把我給緊張和激動的都忘了!”最具權威的科學家尴尬的笑了笑。他的臉上已經冒出了很多汗。
隻見他不停地摁着手裏遙控器上的按鈕,不斷的将屏幕上被定格住的視頻畫面放大着。
畫面被放到了最大。
隻見那個從海螺狀瘤子裏鑽出來的一顆腦袋,竟然是一個人的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