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拿着我來到了她的隔壁鄰居家。
就是楊大發的家。也是楊達财的家。
我看見了楊大發。他也看見了我。
他正在看着我。我也正在看着他。
楊大發吃的很胖。胖得連脖子都不見了。身上厚厚的肥肉一層一層的疊摞着。他的皮膚很是光滑，白嫩。他的頭發濃密漆黑。在一張臉頰擁擠的胖臉上卻有一雙非常漂亮的眼睛。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像妩媚女人的一雙眼睛。是一雙标準的桃花眼。
他正坐在一張床上，下身已沒有了雙腿。
“你現在有多少斤？”我忍不住問。
“三百二十一斤！”楊大發說。
“有點兒胖！”我說。
“是的。才開始有一點兒胖！”楊大發說。
“聽你的口氣，你并不嫌自己胖！”我說。
“是的。不嫌！一點兒都不嫌！要說嫌，我還嫌自己瘦呢！”楊大發說。
正在哭着的，手上正在拿着我的小女孩破涕爲笑了，她用稚嫩的聲音說：“大哥哥，你再吃就吃成一個豬了！不，不對！你現在已經是一頭豬了！”
正在一條床上坐着的，看着比一頭豬還要肥的楊大發正在看着小女孩。他的一張胖胖的臉上稍微咧開嘴，微笑了起來，說：“欣欣，你疼嗎？”
小女孩的臉上正流着血，傷口的樣子可怖。她哭着說：“疼！我疼死了！我好疼！”
隻見楊大發伸出一隻手，離小女孩的臉很近，但沒有觸碰到她的臉。由上到下的抹了一遍。
也不知道其中是怎麽回事。
就跟變戲法一樣。小女孩本已受傷的臉恢複了。
恢複到了跟她沒有受傷之前完全一樣，秀麗的臉上不帶一丁點兒傷痕。
奇迹！不得不說這是一個奇迹。
小女孩自己都愣住了好久。她十分開心的笑了起來。高興得連連跺腳。她說：“大哥哥，你真的是一個神仙！”
楊大發說：“欣欣，你還疼嗎？”
小女孩頭搖的像撥浪鼓一樣，大聲說：“不疼了！一點兒也不疼了！我的臉好了！我男朋友不會不要我的！”
隻見楊大發的一張胖臉作得苦笑起來。他搖了搖頭，不再說什麽。
小女孩說：“大哥哥，我把小人給你拿過來了。你說好的要給我一項大大的獎勵呢？是什麽？”
隻見楊大發的胖臉上一皺眉頭，說：“獎勵不是已經給過你了嗎！讓你臉上的傷口愈合。且不留疤痕，鼻子給你補上了。讓你沒有毀容！”
小女孩嘟起了嘴，顯得不高興地說：“這也算是獎勵呀？”
“算！”
“還有沒有别的獎勵？”小女孩問。
“沒有了！”
“哼！”小女孩變得非常生氣。她人小鬼大，将一件事情分析了起來：“我感覺自己上了你的當。
我要是不拿這個小人。不将它放在我的手掌上。那個跟我媽媽勾搭的惡男人就不會使一把鐵鍁拍在我的手上。
他要是不用鐵鍁往我的手上拍，鐵鍁就刮不住我的臉。
鐵鍁刮不住我的臉，就不用你給我治臉了！
弄來弄去，我什麽也沒得到。還讓自己疼得不輕！
白疼了一場！
早知道不該聽你的話，不給你辦事了！”
說着，小女孩又嘤嘤的哭了起來。她顯得非常.委屈。
我忍不住說：“這個丫頭真聰明。好伶俐！”
楊大發苦笑道：“人聰明了不一定好。聰明反被聰明誤！”
我說：“不知足就是一個大毛病。這個丫頭不易知足！”
小女孩哭得很厲害。仿佛她正在承受着天大的委屈。
楊大發說：“别哭了，欣欣，我告訴你一件事兒！”
“什麽事兒？”小女孩問。
“是一件秘密！于你來說至關重要。我說出來，也算是對你的一件獎勵吧！”楊大發說。
“不不……！”小女孩的一顆頭又搖得像撥浪鼓一樣，她說：“我不要秘密，我要東西！”
楊大發的一張胖臉上又皺起了眉頭，說：“欣欣，你确定不要秘密？”
“不要！”小女孩語氣肯定地說。
“好吧！那你到底想要什麽東西？”楊大發問。他已經明顯的很不高興了。
“大哥哥，我想要一雙翅膀！是自己身上長出來的肉翅膀。能讓我飛到天上的那種！”小女孩撲閃着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十分興奮的說。
瞬即，楊大發将一張胖臉耷拉了下來，說：“不行！我做不到！你個小妮子膽子真大，也真敢想！讓你身上長出一雙翅膀讓你飛到天上，你也不怕天打雷劈了你！你真以爲天上沒有長着眼嗎！”
小女孩撅起了一張嘴巴，顯得很是失望，說：“那你都能給我啥？”
楊大發說：“你再換一樣。譬如，讓誰的病好了！或要一筆錢财。要一件普通的大禮物。我可以滿足你！”
小女孩好像記不起自己的父親一雙眼睛是瞎的。也好像不曉得自己的家是貧窮的。她又撲閃着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做得比較興奮地說：“小飛一直跟我說他想要一個遙控飛機。大哥哥，那你就給我變一個遙控飛機吧！我要把它送給小飛！”
“小飛是誰？”我忍不住問。
“他是我的男朋友！”小女孩說。
我不禁生氣道：“你這個吃屎的孩子真不懂事！你怎麽不說讓你爸爸的一雙眼睛能看得見！”
“他能不能看得見關我什麽事兒。我又不喜歡他！”小女孩說。
“他把你養大的！”我說。
“誰讓他養了！誰稀罕讓他養！”小女孩說。
我不再說什麽了。她人已定性，怕是改不過來了。不知将來她會在這個世界上扮演着一個什麽樣的角色。
但不管什麽角色。我都覺得沒用。
因爲我覺得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人是有用的。
他們隻是活着。活得一點兒用處都沒有。
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爲什麽而活着。
人，是因爲自己正在活着，所以活着。
當他們認識到自己的時候，自己已經正在活着了。
在這個世界上，不管你是一個多麽偉大的人物。我都覺得你沒有用。
因爲，我知道的東西太多了。
不要問我是誰。暫時就叫我牛小草吧！
小女孩興高采烈的走了。她要去一個地方找遙控飛機。她堅信在那個地方一定有着一台遙控飛機。因爲，是楊大發說的。
在她的眼中，楊大發是一個神仙下凡。他顯靈了。
可在我的眼裏，這個楊大發卻有着一種說不出的奇詭。
這個“奇詭”是褒義詞，還是貶義詞？在這裏，我還真有點兒拿捏不準了。
“你要告訴那個小女孩的秘密是什麽？說什麽那個秘密對她至關重要！”我忍不住好奇問。
“到後天，那個叫小飛的小男孩會将她的一隻眼睛給弄瞎！
生活在一個看臉的世界，一個女的瞎掉一隻眼睛，難免會造就她一生的悲哀。
倘若她知道了這個秘密，而當成一回事的話，不再跟小飛接觸。她就可以避免自己的一隻眼睛瞎掉！”正坐在床上，身體胖得比一頭豬都胖的楊大發一臉惋惜的說。
“小飛會怎麽弄瞎她的眼？”我問。
“小飛會拿一支弓箭出來玩。用弓箭射瞎她的一隻眼睛！”楊大發說。
“哦，原來是這樣！那我要不要去阻止？”我說。
楊大發說了倆字：“由你！”
接下來。兩個人誰也不再說話了。
我正在看着楊大發。
他也正在看着我。
不得不說，他的一雙眼睛真是漂亮。水汪汪的很有神，裏面靈氣十足。眼睛是兩片桃花的形狀。
我以前還從來沒有見到過這麽好看的一雙眼睛。它們竟然長在一個胖得比豬還要胖的人的臉上。
“你叫什麽名字？”楊大發問。
“牛，小草。牛小草！”我說。
“好吧！牛小草！”楊大發笑起來的說。
“你讓小女孩拿我過來，找我何事？”我說。
“我要告訴你一件事情！”楊大發說。
“什麽事情？”
“我的弟弟，楊達财，他死了！”楊大發說。
“他真的死了？”
“真的死了！”楊大發說。
“他是怎麽死的？”我問。
“身首分家。他的一顆頭顱被從身上割下來了！”楊大發說。
“誰幹的？”我問。
“人體科學院的一個最具權威的科學家，他的名字叫陳衡！”楊大發說。
“他爲什麽要割掉楊達财的頭顱？”我問。
“因爲他要将楊達财的大腦袋打開。爲了在楊大财的腦袋裏取出你。可惜，他還不知道你已經從楊達财的腦袋裏溜出來了！”楊大發說。
作得沉默了一會兒之後，我說：“那沒辦法，死就死了吧！人死不能複生！”
“可以複生的。你得去救他！”楊大發說。
“怎麽救？”我問。
“你去找一個控制着一台電腦，臉上蒙着一塊黑布的人。讓他在他的電腦裏找到楊達财的腦袋，和楊達财的無首之軀。是圖片。讓他将已分家的腦袋和身軀進行PS操作，讓楊達财的腦袋和身軀連接在一起，合二爲一。然後再讓他從設置的菜單上勾選複活。
那麽，在現實中，楊達财就能複活過來了！”楊大發說。
在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内，我做的沉默不語。
我正在看着楊大發。
楊大發也正在看着我。
他的一雙眼睛裏充滿了真誠。
我說：“從你身上割下來肉。肉還會再從你身上長出來，對嗎！”
“對！我身上的肉就算被割完了，隻要我人還沒有死掉，肉還會從我身上再長出來的！”楊大發說。
“吃胖了，好嗎？”我說。
“講實話，并不好！胖了不好看！”
“那你爲什麽還要再吃這麽胖？”我說。
“因爲，我還要割肉喂人！”楊大發說。
“喂誰？”我問。
“喂一個小嬰兒長大！它本來是躺在一棟琉璃棺材内的！”楊大發說。
“那個小嬰兒，他是誰？”我又問。
“他是楊達财的哥哥！”楊大發說。
“那你呢？你又是誰？”我問。
“我也是楊達财的哥哥！”楊大發問。
“你是等于割肉喂養另一個自己嗎？”
“好像可以這麽說的！”楊大發說。
我不再說話了。
楊大發也不再說話了。
好像該說的話，兩個人已經說完了。
時間在沉默中不知過去了多久。
外面的天逐漸的黑下來了。屋内更黑。
我又開口說：“你的割肉喂人的行爲使我想到了一個人！”
“誰？”楊大發問。
“如來佛祖！他割肉喂鷹的故事，是民間的一個傳說！”我說。
楊大發“呵呵……”的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