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一間堂屋内,亮着燈,我正坐在一張竹椅子上,用一隻眼睛看,用兩隻耳朵聽,嘴巴不說話。
外面的風雨聲更大了。
雨,已算得上暴雨。
風,已算得上狂風。
雨作得嘩嘩響。風吹得門動窗晃。
天還未明。
這個夜,真的很漫長。
時間過得很慢。
好像時間已經被放慢了至少十倍。
有龍在,不知風雨何時休。
馬嬸兒正在看着我。
我也正在看着她。
在這間屋子内,還有一個我們看不見的人。
看不見的人,早已成了我的心結。
因爲他說隻有真正的楊達财才能看得見他。
我看不見他,說明了什麽?說明了我不是真正的楊達财。
可我認爲自己就是真正的楊達财。這一點毋庸置疑。
馬嬸兒繼續說:“爲了安哄何文良這個神經病人,不讓他發瘋。我的親妹妹就去找來了一把鐵鍁。将鐵鍁遞給了那個白頭發白胡子的老頭田老鸹。對田老鸹說你可得小心了,那個墳也不知道是誰的,也不知道有多少個年頭了。
田老鸹說不就是一個老墳嗎!裏面的棺材都糟了,屍體也糟了,你讓我小心啥。
我的親妹妹說,萬一你挖出來一個粽子呢!
田老鸹問啥是粽子。
我的親妹妹說粽子就是僵屍。
田老鸹說就是挖出僵屍我也不害怕,你還真别說,我還真希望挖出個僵屍。一個人死後屍體能變成僵屍,說明他生前肯定不是一般人。
于是,田老鸹扛着一把鐵鍁走了。
過了幾天。
田老鸹又來到了我的親妹妹家。
這一回他還是騎着一輛三輪車。這回,三輪車上裝的不止一台7F打印機了。還多了一具屍體。幸虧是半夜來家的,他還知道用棉被将屍體蓋住。這才沒讓别的人發現。
惹得我的親妹妹很不高興,誰願意讓别人往自己的家裏拉一具屍體過來呀!
但何文良很高興。讓田老鸹騎着一輛三輪車進屋了。将屋門關上了。
田老鸹說:你一定想不到,我在那座墳裏挖出了一具什麽樣的屍體!
何文良說:是不是栩栩如生,一點兒也沒有腐爛迹象的屍體。
田老鸹說:屍體栩栩如生,一點兒也沒有腐爛并不假,但還有更稀奇的。
何文良問更稀奇的是什麽。
田老鸹說:屍體就在三輪車上,用棉被蓋着,你打開棉被一看就知道了。
于是,何文良一下子揭開了正蓋在三輪車後鬥子上的一條厚厚的棉被,露出來了一具屍體。
這叫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了一大跳。
原來田老鸹用三輪車拉過來的這具屍體。跟田老鸹長得一模一樣。真的,仔細看,外貌上他和屍體無差。隻不過一個是活的,一個是死的。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誰也想不明白。
何文良說:是不是你把你家哥哥或你家弟弟的墳刨了?你跟你家哥哥或你家弟弟是雙胞胎!我讓你去刨的那個墳你不敢去刨它。你這是糊弄我的!
田老鸹指天發誓,狠狠地說:哪個狗有雙胞胎弟弟或雙胞胎哥哥,誰要是糊弄你了誰全家死光光。我真的是你讓我挖的那座墳我就是挖的那座墳。我挖的就是你們村後老樹林裏的那座老墳,一定是的,我絕對沒有挖錯,也沒有诓你。
何文良說:那你怎麽挖出來了一具和你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屍體?
田老鸹說:那我咋知道!我還覺得稀罕呢!剛挖出來的時候把我吓了一大跳。那座墳裏面連個棺材都沒有,直接埋了一具這樣的屍體。
何文良不再說話了。
田老鸹也不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
我親妹妹問:這樣一具屍體,怎麽處理了呀?
田老鸹說:總不能讓我再埋回去吧!這太邪門了。要不燒了它吧!
何文良說:燒了它幹什麽!就放在我這兒吧,讓我收藏了它。
我的親妹妹很不高興地說:一具屍體,你收藏在咱家裏幹什麽!多晦氣!
何文良說:媽,你不懂!你什麽都不懂!你别管了。這具屍體,我看暗藏玄機!說不定我能從它上面研究出一個什麽天大的秘密出來呢!現在,我懷疑......
話說了一半他不說了。
我的親妹妹忍不住好奇問:文良,你在懷疑什麽?能不能告訴我媽媽?
何文良說:我懷疑,不管是誰挖那座老樹林裏的老墳,都會挖出來一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屍體!
這個說法實在太荒謬了。
我的親妹妹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何文良的這個說法。
田老鸹也不相信。
何文良說:不妨咱們再試驗一下,再找另外一個人去老樹林裏挖那座老墳,看他能不能從裏面挖出一具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屍體。
田老鸹沒好氣地說:還挖什麽挖,你說的那座墳已經被我挖開過了,它現在不再是個墳包了,而是已經變成了一個空坑。
何文良說:那就再找一個人過去,順着空坑繼續往下挖。我覺得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他會在下面挖出來一具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屍體。
田老鸹說:你講這個就是扯蛋,扯得太狠了。你以爲那是啥?是一座萬人坑嗎!
我的親妹妹說:文良,你别再胡思亂想了,越想越離譜了。你現在是中度精神病,可别再把自己給想成重度精神病了。這一天到晚的胡思亂想個啥勁呀!有空你看看書,看看電視!或者在你的電腦上玩遊戲。
田老鸹說:文良,你讓我做的事我已經做了。現在,你讓我用你的電腦不?你可别說話不算話!
何文良說:可以!可以讓你用一下我的電腦,但我不知道你用的電腦要幹什麽!
田老鸹說:我有一台7F打印機,我想将我的7F打印機連接上你的電腦,從你的電腦上打印出一樣東西出來!
何文良問:你要從我的電腦上打印什麽東西?你得提前告訴我,我現在我的電腦上給你找一下,看有沒有哇!
田老鸹說:我不是要打印什麽特定的東西,你在你的電腦上随便找一個就行,我主要是想爲了試一試我這台7F打印機好使不好使!
何文良說:找一樣什麽東西好呢?你的打印機适合打印什麽東西?
田老鸹說:我這台7F打印機主要用來打印人的,你就在你的電腦上找一個人吧!
何文良說:打印人?打印出來一張人像嗎?
田老鸹說:不!不是打印人像。是打印出來一個活人!
氣得何文良罵道:你就吹牛逼吧!我看你就是一個瘋子!
田老鸹說:你若不相信,我怎麽說你都不相信,那咱們甭廢話了。把你的電腦打開,将我的7F打印機連接上。咱們實踐一下不就知道了。看看我說的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吧!我閑的沒事幹了嗎!我诓你這個幹什麽。
于是,何文良打開了自己的電腦。
他說:在我這台電腦上有的東西,這個世界上都有。我的電腦上一個東西不多,世界上的東西一個也不少。你讓我給你選哪一個人物用你的7F打印機打印出來?
田老鸹說:你随便找一個吧!我又不挑!
何文良聲色俱厲道:不能随便!萬一你的7F打印機真的能打印出一個活人出來。那這個世界上就多了一個活人。萬一我的電腦裏如果沒有随着世界上多出一個活人的同時而多出來一個人。那豈不是打破了電腦和這個世界之間的平衡。就是電腦裏比世界上少了一個人!這樣的話,不好!
田老鸹說:那你在電腦上找吧!我不懂找那個好!我怕萬一弄不好,再給你帶來什麽不好的損失。
于是,何文良就在自己的電腦上找了起來。
找這個人物,覺得不行。找那個人物,也覺得不行。
最後,他在電腦上找到了一個廟屋。在廟屋裏找到了一尊彩色的神像。這尊彩色的神像名字叫馬嬸兒。
何文良一拍腿決定了,說:其它的别想了。你就按照馬嬸兒的樣子打印出來了一個大活人吧!
田老鸹不滿道:這個馬嬸兒,不就是一尊塑像嗎!
何文良說:對!它就是一尊塑像!但你别小看這尊塑像,這馬嬸兒可是個神仙!其它的你什麽也别再挑了,就馬嬸兒吧!你打印吧!
田老鸹說:打印可以,但我缺少用來打印東西的原料啊!
何文良問:原料是什麽?
田老鸹說:血肉!說白了,找一具屍體就行。
就在這個時候,站在一旁的我的親妹妹說:這兒不是有一具屍體嗎,正好用了它!
何文良說:不能用這個屍體,我還放着研究它呢!換另一具屍體吧!
我的親妹妹說:去哪兒再給你找屍體呀!你以爲屍體是土坷垃,說到外面給你撿一個就能給你撿回來一個嗎!
何文良說:媽!俺大姨前幾天不是剛死了嗎!才埋下沒三天。她的屍體還沒有腐爛呢!你去把她的屍體挖出來,當了打印活人的原料,不就很好嗎!
氣得我的親妹妹罵道: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你忘了你大姨生前對你有多好了,比我對你都好,現在她死了,屍骨未寒,你就想着打她屍體的主意,把她的屍體給糟蹋了。你還是個東西嗎你!馬勒戈壁!沒門!
何文良說:媽,你是不是傻呀!我就是愛我大姨才想到選我大姨的屍體當原料!萬一這個老家夥說的不假,真的能用7F打印機打印出來一個大活人呢!那豈不是等于重新塑造了一個我的大姨!還是個活生生的人。跟讓我大姨重生有什麽區别!别家人的屍體你讓我選,我還不選呢!這是好事,你怎麽罵我狼心狗肺?你罵反了吧!你會找事不?不會找事就别找!
我的親妹妹一想,覺得何文良說的話是個道理。于是就同意了使用自家親姐姐的屍體作爲原料,讓田老鸹利用他的7F打印機打印出一個大活人來。萬一田老鸹不是吹牛逼,說的是真的呢!
反正人都死了,成了一具屍體,在地下埋着也是爛完了化爲土。不如就把它刨出來。死馬當活馬醫吧!
這是個理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