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天，我都沒敢說話，心裏升起一股強烈的恐懼。職場、商場、情場真的都是沒有硝煙的戰場，平時風平浪靜，可一旦有人撥弄風雲，随時有可能血流成河，有人生，有人死，一點都不誇張。

“想清楚這裏面的利害了嗎？”唐柔見我遲遲不發言，以爲我在反思，盯着我問道。

我尴尬地笑了笑，說道；“我自然一直都知道，可是我現在太渴望成功了，甚至有種暴發心理，想要一夜暴富，一步到位。這種心理可是說是野心，也可以說是異想天開，世上的事，沒有什麽是白給的，都要付出代價，而且需要日積月累，一步一步實現。”

“我們現在遇到人生一個難關，一個坎，第一次經曆這麽大的陣痛和折磨，大家都有些亂了方寸，這也正常。可是越是這種時刻，我們越是要靜心，看清楚什麽是機遇，什麽是陷阱。”

唐柔歎了口氣，從我的煙盒裏拿出一根煙，自己點燃一支抽了一口，凄然地笑了笑，說道：“其實我也是說你的時候比較清醒，我自己身處局中時，未必比你強。人總有特别脆弱，特别迷茫的時候。”

這話是在說她自己嗎？其實我一直沒有問唐柔，吳山水挪用公款的事，爲什麽會讓她牽連這麽深。而且從她多次的口風來判斷，似乎是上了當，成了一個犧牲品。以唐柔的智力，能欺騙她的人會是誰呢，吳山水還是程飛？

擔任财務經理前後這幾個月，無論怎麽說唐柔都付出了努力，甚至不惜打掉孩子這麽巨大的代價，卻落得停職待處分這麽一個下場，任誰都會心寒失望。

“有件事我沒問過你，這次給你停職是帶薪還是無薪？你們總公司打算什麽時候恢複你的職務？”我避重就輕問道，沒有直接去問唐柔究竟是如何上當的，這也是她心中一根很深的刺。

唐柔道：“說是帶薪，可隻是基本工資。這次總公司派審計組下來查賬，不知道查到什麽時候。如果董事們和财務總監覺得我沒有問題，也許很快就會複職起複，可如果他們沒這個想法，那我複職就遙遙無期了。也許哪一天就會人力資源部就會通知我，可以離職了，我現在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這是實話，财務人員在任何公司裏都是一個很關鍵的崗位，老闆不敢輕易辭退财務人員，因爲有所忌憚。幾乎沒有哪個公司不是兩本賬，偷稅避稅是肯定的，否則利潤都交給國家了，企業還賺個屁的錢。

企業财務人員掌握着公司财務機密，真要是不計後果去稅務局告一狀，那也夠喝一壺的。很多公司逼迫财務離職時，多少都會給一筆封口費作爲補償，免得反咬一口。

“是真的沒有辦法嗎？還是有辦法，隻是你不太願意，或者付出的代價更大。”我陰沉着臉問道。

唐柔的臉色不太好看了，眼神也變得犀利起來，反問道：“你想說什麽就直接說，不用這麽拐彎抹角的。”

“你不是說程飛是你母親的學生，而且追求了你這麽多年，一直賊心不死，他現在是你們董事長助理，又空降到深圳分公司做總裁，身兼數職，這麽大的權力自然能影響你們财務總監和老闆對你的态度。如果你沒有牽扯到吳山水的貪腐案裏，他們是沒有任何理由讓你離職的。”我試探道。

唐柔冷哼了一聲，說道：“我就知道你的心病在這裏，别人追求我，難道要把責任推到我身上嗎？當初任曉雯離職後，财務經理的競争很激烈，有好幾個備用人選。程飛和财務總監之所以推薦我，是有目的，也是有條件的。他們的條件就是盡快把公司混亂的賬目清點清楚，這些年的盈利和虧損重新過一遍，一些去向不明的資金也要搞得一清二楚，同時限制吳山水在财務上的權力，所以我才會那麽忙，每天都是加不完的班。

而吳山水感覺自己的權力正在一點點被剝奪，總公司對他的信任度降低，就一直企圖從我身上打開缺口，把我拉下水，爲其所用。這些職場上的爛事我沒辦法跟你說，隻能自己憋在心裏，所以精神壓力才那麽大。可是你一點都不理解我，總懷疑我加班是借口，還懷疑我和吳山水有一腿，實在是讓我心寒。”

“既然明知道是被利用，你同樣可以拒絕，你爲什麽沒有拒絕利益誘惑？”我不服氣地反問了一句。在利益面前，有幾個人是可以真正保持不動心的呢。

唐柔道：“你知不知道，我們每個月一萬多的房貸，我以前的工資全部都搭進去，每個月真正零用的錢隻有幾千塊，如果不是我爸媽每年都補貼我，我的生活水準會降低到什麽程度，連化妝品都買不起，可是我說過什麽嗎？對你提過要求嗎？

後來升職買車也是沒有辦法，因爲要用車的地方太多，而且當了财務經理連一輛代步的車都沒有，這有點說不過去。我開的車在我們公司中層裏都算普通的，你看看别人開的都是什麽車，最便宜的也要三十多萬，我的才二十多萬。有機會按照正常程序升職加薪，我爲什麽要拒絕？”

我心裏一陣絞痛，他媽的，在深圳這個高消費高物價的城市生存，什麽他媽的都要錢，别說供房了，就是養一輛車每個月也要幾千塊，這還不包括意外支出，跟養兒小三差不多。吃穿住行，哪樣不都是真金白銀的付出。

想想我一個月四千五百塊錢的收入，能維持這樣的生活水準，簡直就像是掉進福窩裏了，就這我還不知足。四千五在深圳能幹什麽呢？一頓飯都要吃掉幾百塊，我現在租的房子每個月租金都要近三千，當初如果不是有唐柔作爲後盾，我肯定是負收入，能存個屁的錢。肯定跟梁天現在吃了上頓沒下頓的境遇是一樣的。

“好吧，你是對的，你總是有道理的。不說了，我們走吧，下午我們一起去看場電影，好久沒去看過電影了。”我無言以對，隻能暫時避開唐柔的鋒芒。

唐柔眨巴了一下眼睛，說道：“最近有什麽好片子嗎？”

“不知道，去了影院再看吧，總要找點事幹。”我說道。

兩人從新港城出來，就近去了附近的一個商場，這裏有一家院線，環境還不錯。

到了影院售票處，我們查看了一番最近電影的排片，基本都是好萊塢大片，随便挑了一部，我跑去買票。排隊的人還挺多，前面已經排了好幾個人，正準備買票的時候，我突然注意到一個熟悉的面孔。這是一個女人，正是吳山水和程飛談判時帶的那個女人，也是東方通訊财務部的主管江曉月。

江曉月就站在柱子下，背着挎包，像是在等什麽人，臉色看起來有些焦急。

她怎麽會在這裏？在等誰呢？難道吳山水現在還有心情跟她一起出來看電影嗎？他們的心可真夠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