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成給我的感覺是個很灑脫的人，喜歡炫技，在黑客技術上有自己的一套，熱愛私家偵探這個職業，所以這個人相對李雨桐來說比較單純，是個技術宅男。正是因爲這樣的人想法少，易于掌控，李雨桐才很器重他。我想從他那裏套出點話來，也得花一番心思。

這條美食街在一個城中村裏，正街兩旁都是一些小飯館和大排檔，這裏的美食物美價廉，普通的工薪階層也消費得起。城中村裏居住的主要就是打工群體，楊成可能就住在這個村子裏，白天忙了一天，晚上跟朋友出來喝酒吃肉消遣消遣。

我找到楊成所在那家烤肉店，看到一張餐桌上坐着三個人，兩男一女，坐在楊成對面這一對應該是情侶或者夫妻，三個人吃喝得正開心，餐桌上已經擺了五六個空酒瓶子。

“方老闆來了，你是知道兄弟我們最近比較窘迫，來幫我買單來了嗎。”楊成開玩笑道。

我沖着三人點頭微笑，靠着楊成坐下來，說道：“你小子臉皮越來越厚了，我大老遠跑過來看你，居然好意思讓我買單，真是不夠意思。友盡，絕交了，以後老死不相往來。”

對面坐的男女笑了起來，附和道：“這小子就是臉皮比城牆都厚，自己每個月賺幾萬塊錢，還老哭窮。見誰都讓誰幫忙買單，就沒見過這麽摳門的。”

“哎喲喂，我哪裏有每個月幾萬塊，你們可太高擡我了。我們老闆扣的跟啥一樣，我累死累活把活幹完，到他那裏倒個手就被扒掉一層皮，他吃肉，我隻能喝點湯了。我要每個月幾萬塊錢，還用住這城中村，早搬到小區裏去了。”楊成叫屈道。

聽楊成這麽說，似乎對李雨桐的剝削很是不滿，這就是縫隙，我正好有機可乘。不過話說回來，員工對老闆滿意的真不多，勞資雙方永遠是站在對立面的。

“楊成，你這家夥也太能裝了。上次我請你幹的那一單業務，你們李總可是跟我要了三萬塊，尾款我早就給了，三萬塊你怎麽還不賺個兩萬塊，他抽成一萬就相當不錯了。”我火上澆油道。

楊成驚訝地反問道：“什麽？他給你要了三萬？”

“是啊，我這裏還有給他的轉賬記錄呢，不信你可以看看。”我說到。

楊成惱怒地一拍桌子，說道：“三萬塊？媽的，他隻給了我三千，十分之一啊。卧槽，老子忙來忙去，整天累成狗，大頭都讓他賺走了，這也太黑了。”

“這就是資本家，要不然怎麽人人都想當老闆，不想打工呢。”楊成對面坐的女人說道，也是一臉的義憤填膺。

目的達到了，我也不好說太多他老闆的壞話，誰知道人家究竟是什麽關系，言多必失。我沖小店老闆又要了六個啤酒，給三人各自斟滿一杯，給自己也倒滿一杯，端起酒杯說道：“好了，閑話不多說了，很高興認識兩位，這杯酒我敬你們。”

我們四個人幹掉一杯啤酒，又吃了幾串烤肉，閑聊了起來。

幾杯酒下肚，感覺跟他們關系近了一些，我說話也就随意了許多。他們問了我在哪裏工作，以及什麽職務，我們公司的福利待遇如何，等等。大家都聊了各自的處境，頗有些惺惺相惜，很快拉近了關系。

“方老闆，你今天找我來，就沒點别的事，難道就真的是來跟我一起吃頓飯這麽簡單？”楊成喝得有點多，話也說得直接了許多。

我尴尬地咳嗽了兩聲，對面還坐着兩個人，我們那點事也不方便當着外人的面談。

“是有點事，不過不着急，有時間再說吧，呵呵。”我掩飾道，用眼神瞥了那兩口子一眼，暗示當着他們的面不太方便說。

這兩口子也是有眼色的人，心領神會，稍微坐了一會兒就提前告辭離開了。

“方老闆，有什麽事現在可以說了吧？”楊成直言不諱問道。

我端起杯子喝了杯酒，斟酌了一下，問道：“昨天晚上到今天早晨，東方公司深圳分公司老總吳山水的帖子下又多了幾段視頻，這個帖子你看了吧？”

“看了，媽的，最近最火的就是這個帖子，這可都是你我的傑作，可是卻不敢聲張啊，真有種錦衣夜行。”楊成面帶得意之色說道。

我想了想問道：“後面那幾段視頻是你發上去的嗎？”

“我吃飽了撐的，幹這事幹嗎，怕别人不知道我是黑客嗎？我還以爲是你發上去的，難道不是嗎？”楊成不屑地說道。雖說幹一行愛一行，可是職業操守還是要有的，有些事可以幹，但不能說，有些事可以說，但不能幹。

我搖搖頭說道：“不是我，是我就不用來問你了了。

緊接着我反問道：“不是你幹的，那是誰的？這些視頻和數據可都是你黑入東方公司的網絡和系統裏盜出來的，隻有你我手裏有，别人都沒有，那還能有誰幹這事？”

“我們李總手裏也有一套文件，我是先發給他，然後由他轉發給你的，搞不好就是他發的，或者倒手把文件又賣了一次。買文件的人爲了報複吳山水，繼續給他加熱升溫。”楊成有些忿忿不平地說道。

其實我也是這麽想的，李雨桐與吳山水沒有私人恩怨，沒必要落井下石，趕盡殺絕，那一定是他又賣給了别人。什麽人會買這個文件呢？程飛，還是吳山水其它的死對頭？

我點點頭，說道：“你說的有道理。楊成，我還有個事問你，你從東方公司财務處搞出來的原始數據有沒有處理過，是直接打包發給我的嗎？還是倒了一次手才發給我的？”

“這有什麽區别嗎？”楊成不明所以地問道。

我正色道：“當然有區别，數據準不準确還兩說。如果人爲在原始數據上做了篡改，那結果就不一樣了。”

“你這麽一說還真是。我進入吳山水的電腦和手機裏調出來的數據都是最原始的，不過先發給了我們李總，然後是我們李總發給你的吧，究竟是不是原始數據那我就不清楚了。”楊成十分坦誠地說道。

這就對了，關于原始數據，幾個人的口徑都不一樣，我始終懷疑有人在原始數據上動了手腳，所以才導緻出入那麽大。

“這樣，楊成，如果你願意交我這個朋友，把原始數據再給我發一份，我對比一樣，看看兩個文件是不是完全相同，有沒有問題？”我問道。

楊成遲疑了一下，說道：“好吧，回頭我發給你就是了，反正我留底也沒什麽用，不過是好玩而已。”

這小子這麽爽快，讓我十分欣慰，招手叫來服務員，又加了幾串肉和兩瓶酒，說道：“真是太感謝兄弟你了，哥哥我謝過了，今晚這頓飯算我的，我請了。”

“那就多謝方老闆了，嘿嘿，哎，人窮志短啊。”楊成無奈地歎息道。

又喝了兩杯酒，我又想到一個疑問，拿出手機，調出李雨桐發給我的那四張唐柔和吳山水在一起的照片，打開給楊成看了看，問道：“這幾張照片是你拍的嗎？”

“不是，我沒拍過這些照片。”楊成搖搖頭，說道：“可能是另外一個小子，他你也見過的，就是我那個搭檔。”

我急忙問道：“你這個搭檔現在哪，也住這附近嗎？”

“是住這裏，隻是他昨天回老家了，要過些天才能回來。”楊成喝了口酒說道。

媽的，真是不湊巧，如果能找到這小子問問，那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