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一沒死,對于我來說,的确算是一個好消息。
可是,我卻是絲毫高興不起來,這個消息,唯一的作用就是讓我徹底的冷靜了下來。
隻不過,越冷靜,我就越感覺這件事情不同尋常,蔡權的突然出現,汪陽的賣力幫忙,這些,都顯得疑點重重。
回到關押的房間,衆人都已經起床,我的床鋪上,還留了一碗粥,我走上前,看着刀疤,由衷的說了一句,“謝謝!”
刀疤看着我,懶洋洋出聲,“謝什麽?有緣在這裏相聚,那就是兄弟,你說呢?”
我沒有作聲,旁邊一個頭發有點長,牙齒屎黃一片的猥瑣男頓時湊了過來,“是啊,小兄弟,刀哥說的沒錯,這年頭,什麽叫兄弟,一起扛過槍,一起嫖過娼,一起蹲過号,那才是真兄弟,咱們屬于第三種。”
刀疤被逗樂了,頓時一腳踢了過去,還笑罵了一句,“黃牙,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名叫黃牙的猥瑣男趕緊一躲,轉頭望向一個長相傻憨,同樣滿頭長發,卻是滿嘴黑牙正在傻笑的家夥,“黑牙,你笑,你笑個屁啊,你嘴巴裏面能吐出象牙?”
名叫黑牙的家夥,又傻笑了一番,這才喃喃出聲,“不能!”
整個号子裏面頓時哄堂大笑。
就在這個時候,那個身材魁梧的光頭大漢慢慢的走了過來,他摸了摸脖子,我看見那裏有一塊觸目驚心的傷口,是我昨天晚上咬的。
他看着我,我有些警惕,不知覺的捏住了裝粥的塑料碗。
“阿光,昨天你也做的不對,看我的面子,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吧!”
刀疤出聲。
光頭大漢撲哧一笑,“瞧你說的,刀哥,我可不想再在鬼門關上走一回。”
說完,他走到我身邊,向我示好的伸出手,“小兄弟,尊姓大名啊。”
我顯得有些尴尬,局促着說道:“我叫左揚。”
然後,我猶豫了一番,看着光頭大漢,又憋出了一句,“昨天晚上,對不起!”
光頭大漢頓時用力一拍我肩膀,大有一副一笑泯恩仇的豪邁之感。
“左揚,這名字不錯。”刀疤念叨了一句,然後看向了我,“你真因爲殺人進來的?”
我點點頭,“嗯!”
“小兄弟,真爺們啊!”黃牙對着我豎起了大拇指,然後說道:“小兄弟江海人?”
我再次點頭。
“咦,既然是江海人,這道上可沒聽過小兄弟這号人物啊,對吧,刀哥?”黃牙看向了刀疤。
刀疤微微點頭,“小兄弟在哪發财呢?”
我更加尴尬了,猶豫了好一會,才紅着臉說道:“我還在讀書,江海大學讀大二!”
“大學生?”黃牙頓時跳了起來,“我的乖乖,現在的大學生都這麽牛了嗎?要文化有文化,要手段有手段的,刀哥,以後我們可沒得混了。”
刀疤似乎也很意外,他看着我,看了好一會,才又慢慢的半躺在被子上。
我有些沉悶的喝着那碗粥,周圍的人,卻已經是聊開了。
通過他們的對話,我大緻的了解了一下他們,光頭壯漢,是個看場子的混混,至于黃牙黑牙,則自稱屬于丐幫弟子,浪迹于江湖。
還有幾個,竟然是溜門撬鎖爬窗偷東西的飛賊。
至于刀疤,卻不知道他到底是幹嘛的。
聊了一會,黃牙挪到我床上,湊到刀疤的身邊,說道:“刀哥,出去之後,給青姐介紹介紹我們兄弟倆呗,跟着紅姐混,太他媽沒前途了。”
刀疤沒說話,對面的光頭大漢阿光卻是笑了一句,“黃牙,你小子就别做夢了,青姐手底下不缺你這樣的人才,你看你,要長相沒長相,要力氣沒力氣的,你能幹啥?做鴨還是做保镖?”
黃牙生氣了,“阿光,我靠的是腦子。”
“豬腦子!”
刀疤評價了一句,繼續眯眼睡覺。
整個号子裏面,又開始哄堂大笑,黃牙臉都黑了,就盯着自己的兄弟黑牙,沖了過去,在黑牙的腦袋上狠狠的敲了兩下,“笑,你還笑,笑個屁啊。”
衆人笑的更歡了。
我一直沒有說話,在我看來,眼前的這些人,跟我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倒不是我自視自己身份甚高,而是我感覺,我怎麽樣都不可能跟這群人湊到一起。
剛剛将那碗粥喝完,小鐵門又被人敲響了,打開之後,還是早上的兩個警察,讓我出去。
難道是雪姐去而複返?
我趕緊從床上走了下來。
到了一個多小時前剛剛離開的那個隔着厚玻璃的房間,我一看,這一次來的,竟然是趙穎兒。
這丫頭,一見我就紅了眼睛。
看着她,我有些感動。
趙穎兒問我:“裏面有沒有人打你?”
我搖搖頭,“沒有!”
“那你頭上怎麽有血?”她撅起了嘴巴,質問我。
我咬了咬牙,“我的事,你知道了?”
趙穎兒點點頭,“你家那個醋壇子告訴我的,左揚,你放心,我一定讓我爸救你出去,你放心,他肯定可以的。”
“謝謝!”
我由衷說了一句。
“跟我你有必要這樣客氣嗎?我都說了你過年到我家來,你偏偏不來,現在好了,跟着方若雪,有好果子吃?”
趙穎兒生氣了。
“這事,不怪雪姐。”我喃喃出聲。
“不怪她怪誰?”趙穎兒咬牙切齒的,“虧你還那麽喜歡她!”
我低着頭,我有些不敢面對趙穎兒,我喜歡雪姐,可趙穎兒喜歡我,她說過,是她追的我,可是,被追的人,又何嘗不是一種幸福?
可我對她,始終都是刻意疏遠,我感覺有些對不起她。
“怎麽不說話了?是不是裏面吃的很不好?”趙穎兒問我。
我搖搖頭,對于裏面吃什麽喝什麽,我真的一點都不介意,我現在,就是希望這件事情盡快結束,然後,平平安安的出去。
可是,我真的能夠平安出去嗎?
趙穎兒跟我聊了半個來小時,終于還是依依不舍的走了,臨走的時候,她再三給我保證,一定會讓她爸爸來救我。
在号子裏面的日子,有點度日如年,期間,警察提審了我兩次,按照我跟雪姐的約定,我将事情化繁爲簡,那天在第七會所502包間所看到的一切,我都沒有說,我隻是告訴警察,那天,我接到方若月給我打來的電話,讓我去接她,到了第七會所之後,剛好方若月跟她的同學唱完了歌,出來的時候,我跟周天一發生了一點矛盾,他用啤酒瓶砸我,我失手差點殺了他。
事情,再簡單不過。
将這些事情交代完,我整個人沒有一絲一毫的輕松,我反而覺得沉甸甸的。
因爲,從那天開始,我就再也沒有見到雪姐,而雪姐,也再也沒有到看守所來看過我。
不但是她,就連趙穎兒,也再也沒有來過。
我忍不住想,是不是所有人都抛棄我了?雪姐,趙穎兒,她們口頭上答應我,是不是都在敷衍我?
我是一個孤兒,能夠跟雪姐擁有一場風花雪月,或許,已經是上天給我最大的恩賜,我這種人,注定要被整個世界所抛棄,就跟我出生的時候被父母所抛棄一樣。
一個星期之後,刀疤出去了,臨走的時候,交代号子裏面的人好好照顧我。
又過了一個星期,黑牙黃牙也出去了。
第三個星期,光頭大漢阿光拘留期滿。
号子裏面當初的人,就隻剩下了我,其他的人,都換成了新人。
我掰着指頭數着日子,江大,已經開學了,而我呢,卻還身陷牢獄。
我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跟絕望,外面的世界到底怎樣,我不知道,我身上的案子,到底會是一個怎樣的結果,我也不知道。
我隻知道,明天,明天的明天,或許……我還要一直在這裏待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