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已經沖出了地下停車場，可我卻是依舊不敢停留，畢竟後面的紅橋酒店保安已經是追了出來。
我不敢大意，迅速穿過對面的馬路，然後鑽進了旁邊店鋪的一條小巷子，沿着巷子，我直接到了另外一條街道。
江海這邊的道路我不是很熟，雖然現在我還保持了基本的鎮定，但是，依然有一種慌不擇路的感覺。
加上現在距離紅橋酒店并不是太遠，所以，我根本不敢放慢腳步，正埋頭往前跑着，我的眼前突然就是燈光一閃，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一陣刺耳的刹車聲就在我的身前響起，我本能的舉起手擋住了眼睛。
停下的那輛車狠狠的按了三四下喇叭，然後，從駕駛位走出了一個身材矮小的男人，這人估計氣急了，還沒走到我身邊，就已經開罵：“操.你大爺，趕着投胎啊？”
我将手放了下來，那人已經是走到了我的身邊。
“小子，你他媽找死是不是？你……”他繼續罵罵咧咧的，氣焰嚣張，可罵着罵着，突然就停住了。
他看着我。
我面對着燈光，眼睛晃的厲害，一時之間，完全看不清對方的長相。
我正準備趕緊開溜呢。
那人卻是突然一把跑到我跟前，驚喜交加出聲，“呀，小左哥，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我定眼一瞧，這才看清楚了，這人，是我在牢裏面的獄友，那個長的極度猥瑣，一口屎黃牙齒的黃牙。
黃牙又打量了我幾眼，更是興奮的不行，說道：“小左哥，你什麽時候出來的啊？我還準備抽個時間去看你呢，順便給你捎幾本書，我知道，你們文化人，都愛看書。”
“黃哥！”
我恭敬的叫了一句。
“哥個屁啊，叫我黃牙。”他左右看了兩眼，然後壓低了聲音，“小左哥，火急火燎的，不會又殺人了吧？”
我心說，老子人屠呢，一天到晚殺人？
我尴尬的笑了笑，“沒！”
“那讓我猜猜，遇到仇家，被追殺？對不對？”他賊眉鼠眼的左右觀望，然後拉着我就往那輛車旁邊走，随即，一把拉開副駕駛位的車門。
我一看，好家夥，駕駛位坐着一個長相憨傻滿頭長發的大個子，不是黑牙還能是誰？
這家夥一見我，頓時咧嘴一笑，呵呵出聲，“小左哥！”
“笑，笑你妹，趕緊滾下來！”
黃牙将他一扯，黑牙還挺聽話，屁颠屁颠下車，然後，自顧自的鑽進了後排座。
黃牙推搡着讓我上車，我其實并不願意跟他們這幫人混到一起，可是，我擔心那幫紅橋酒店的保安趕來，所以，隻能是一把鑽了進去。
黃牙看上去心情還不錯，回到駕駛位，一腳油門，車，頓時就往前沖了出去。
這個時候我才發現，車上，除了我跟黃牙黑牙之外，後排座，還坐着兩個濃妝粉抹的女人，年紀都不是很大，可一看就風塵味十足。
江海現在的天氣還比較冷，可她們兩個倒好，一個個穿的比夏天還要露，一見我上車，就問我是誰？
黃牙神乎其神，說道：“說到這位，那就厲害了，江大，你們聽過吧，我這位兄弟，那就是江大的高材生左揚，小左哥。”
“喲，還是大學生呢，還挺帥的。”
其中一個女人咯咯咯的笑了起來，還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本能回過頭，她的嘴差點就湊到我臉上了。
“小左哥，有女朋友嗎？”
我一聽，趕緊瞥過頭。
黃牙沒好氣的笑罵了一句，“燕子，别她媽一天到晚就發.騷，也不看看我這位兄弟是什麽人，那是人中龍鳳，能看的上你們這等俗物？”
“黃牙，你說誰俗物呢，你說誰呢！”
名叫燕子的女人立馬火了，伸過手就來揪黃牙的耳朵。
黃牙趕緊躲。
此時，後排座又熱鬧了起來，就聽見另外一個女人尖叫了一句，“啊，黑牙，你個死鬼，你摸我胸幹嘛？找死是不是？”
我皺緊了眉頭。
這都是些什麽人啊，我還真有些接受不了。
黑牙傻乎乎的，憨笑出聲，“小鳳，讓我再摸一下，就一下！”
“滾！老娘身嬌肉貴的，你付得起錢嗎，哎哎哎，死鬼，你湊過來幹嘛，都要被你熏死了。”
後面的女人大呼小叫的，然後我就聽見黑牙悶哼一聲，好像……好像是被小鳳一把抓住了命根子。
說真的，去紅橋酒店打蔡權那個老王八蛋，我都沒這麽緊張，現在，我根本不敢回頭看，如坐針墊。
黃牙開着車，問我去哪？
我說到前面把我放下就行。
黃牙說那那行呢，好歹一個号子裏面待過，那就好比是焚過香喝過雞血酒的兄弟，必須将我送到目的地。
沒辦法，我隻能讓他往火車站開。
到了火車站的那個小旅館，車，停了下來，我立馬下車，黃牙将我叫住了，問我住在這啊？
我點點頭。
黃牙揮揮手，然後就開着車離開了。
臨走的時候，車裏面那兩個女人伸出腦袋，問我晚上要不要陪？還說不要錢。
黃牙氣急敗壞的又罵了兩句騷.貨，那倆女人則是充耳不聞，還想繼續調.戲我。
我趕緊往小旅館的樓上跑。
到了房間，我這才松了一口氣，我氣喘籲籲的，仿佛比剛從紅橋酒店跑出來都要來的辛苦。
躺在床上，我睡不着，我開始想着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從出火車站，到暴打蔡權再到逃出來，所有的一切都曆曆在目。
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變成這樣。
從小到大，我都是好孩子，好學生，現在想想，那個時候，真的很累，而今天晚上，我卻是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
我再次想到了那句話，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或許，我真的更加适合後者吧。
我正這樣想着，我的手機突然就響了起來。
我沒防備，頓時吓了一跳。
我趕緊掏出來一看，是方若月給我打來的。
我猶豫着，不知道到底是接還是不接。
最後，我還是咬了咬牙，接聽了。
“喂！”
“左揚，是你做的嗎？”方若月說了一句。
我其實大緻猜到了她指的是什麽。
可我沒有承認，而是裝傻充愣，“你說什麽？”
“左揚，我姐剛回來不久，她說蔡權被人打了，還捅了一刀，送醫院了，挺嚴重的。”方若月有些幸災樂禍。
“哦，是嗎？”
我處變不驚，冷靜回答。
“左揚，是你做的對不對？”方若月又問了一句，“你放心，我不會告訴别人的。”
我抿了抿嘴，喃喃出聲，“你想多了。”
“不是你？那會是誰？”方若月自顧自的嘀咕了一句，然後緩緩說道：“左揚，你現在在哪？還在江海嗎？”
我不知道怎麽回答，幹脆就不作聲。
方若月也在電話那頭沉默，過了好一會，才再次說道：“左揚，對不起，如果不是我……”
“好了，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還有什麽事嗎？”我不想再繼續說下去。
“左揚，你是不是很恨我？”
方若月又問了一句。
我搖搖頭，苦澀出聲，“沒有，這或許就是我的命吧！”
“左揚，對不起，如果你在江海，有時間，來我家好嗎？我想當面謝謝你。”她說的很真誠，我聽的出來。
我緊緊的抿着嘴，去她家，我還有可能去她家嗎？我承認，我心裏還愛着雪姐，或許這輩子我都會想着她念着她。
可是，我們有機會走到一起嗎？
我感覺眼睛裏面暖暖的，我擦拭了一下，然後，一字一句出聲，“如果你真想謝我，就别告訴你姐給我打過電話，好了，不早了，我要睡覺了。”
說完，我一把挂斷了電話。
靠在床上，我幽幽的望着天花闆，比起在火車站的候車室，我的心情的确平靜了不少，可是，對于未來，我卻是一絲一毫的想法都沒有。
現在的我，既是孤兒，又是殺人犯，還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無業遊民，這個世界，會允許我這種人生存下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