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什麽?
憑什麽要她來承認這些本就不屬于她的罪名?
顧雲庭沒什麽反應,眸光淡漠,他将手指放向蘇喬的唇邊,做出一個噤聲的動作。
“噓。”
因爲他的觸碰,蘇喬整個人像篩子一樣不可抑制的抖動起來。
“你不會有事的,即便是你的推的,我顧雲庭也不會讓你受到一絲傷害。”他低沉的聲音一下一下的在她耳畔響起。
蘇喬的腦袋已經沒辦法進行思考了,腦袋猶如一鍋熱粥,亂哄哄的。
“可不是我推的……顧雲庭……不是我推的,爲什麽要我承認……爲什麽……”她抓住他的手臂,難受的哭了起來,淚水一滴又一滴的墜落。
顧雲庭的唇瓣無聲的合上,下一瞬,他的聲音再次響起。
“因爲,真相就必須是你推的。”
蘇喬歇斯底裏的追問:“爲什麽!”
她不懂,真的不懂。
爲什麽顧雲庭明明相信不是她推的,卻還是叫她承認是她做的!
這樣的酷刑,比他一開始就不相信她,還更加殘忍無情!
她是爲了保護周婉嗎?如果叫顧家知道,周婉利用她,來除掉顧雲時的孩子,是不是周婉和他都将被逼入絕境?
可,到底是爲周婉,還是爲他啊?
此時此刻,蘇喬已經不想這麽多,因爲他的想法,讓她難受得快要死掉。
保護周婉!
這一切,追根究底,恐怕還是爲保護周婉罷了!
她不過是一顆随時可以犧牲的棋子。
爲什麽,她從來沒看透過呢?
許是哭夠了,蘇喬調整好情緒,她緩緩地松開手,然後擡起一張布滿淚痕的臉,看着他。
望着望着,她卻突兀笑了。
笑容哀傷刺目。
“顧雲庭……如果早知道是這樣……”她歎氣,淚水不受控制的往下流:“我甯願從來沒有信過你。”
有時候,與其給人希望再失望,不如一開始就從來沒擁有過。
她的黑不覺黑,是他的光明讓她覺到黑暗……
蘇喬眼底悲怆的笑容,如同開放到陌路的荼靡。
她一點點的推開他身體,動作僵硬的轉過身,邁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的走向遠方,那藍色的裙擺,在雪白的地闆掃開一抹淡淡的憂傷。
顧雲庭沒敢去看她的背影,始終垂着眼簾。
他的表情淡漠,讓人看不透他的心底在想什麽。
他知道蘇喬不會做這樣的事情,可是事實呢?他還是要讓蘇喬遭受這不公平的待遇。
周婉已經瘋了。
用這樣的辦法來陷害蘇喬,殊不知,若是找到證據,會給她自身造成毀滅性的傷害。
所以,他即便知道不是蘇喬做的,也要讓蘇喬承認下來。
若是真相揭露,蘇喬有他護着,不會有事。
可若是周婉呢?
那對于周婉,将是毀滅性的後果!
所以,他無法眼睜睜的看着周婉跌落泥潭,他不能親手将他心中的白月光摧毀。
這算是,周婉陪伴他十多年的最後訣别吧……
人的一生總是在得到與失去裏,不斷的徘徊,時光賜予他周婉這個如詩畫一般的初戀。
而周婉帶給他的背叛,卻成爲蘇喬走進他生命裏的一把鎖。
因果交錯。
時光薄涼。
蘇喬失魂落魄的走出醫院,望着深藍的夜幕,卻不知道該往何處去,她怔怔的拿出手提包的鑰匙,放在手心靜靜觀望着。
冰冷的觸感襲擊着她的神經,叫她一遍又一遍的想起方才顧雲庭的冷漠絕情。
以及他的話。
“真相,就隻能是你推的。”
她苦澀一笑,望着手心的鑰匙,眼淚再次模糊視線。
她該去哪兒呢?
這個世界之大,哪裏又能容得下她呢?曾經以爲顧雲庭是救贖,可現在她才知道,他既是救贖,也是轉瞬間可以将她毀滅的惡魔。
她蘇喬這輩子是做錯了什麽?所以才得到上天如此的懲罰。
想到深處,蘇喬心一冷,她的手心一揚,鑰匙便“哒”的一聲摔落在雪地。
她邁開腳步,和腳下靜靜躺着的鑰匙擦肩而過。
家嗎?
那個公寓是家嗎?
或許曾經是的。
可是現在絕對不是。
以後,大概也不會是了……
她像是幽靈一般孤寂的遊蕩在諾大的天地裏,悲傷得連一滴眼淚也流不出。
她沒有目的地,在大街上漫無目的行走着。
有時候,遇見幾個擺夜攤的小販,她會站在燈光下,靜靜的看一會兒。
尤其那空氣裏傳來的果子香味,勾起她肚子裏的饞蟲。
炸得金黃金黃的糖油果子,在燈光下仿佛也籠罩上一層暖色光暈。
她拿出錢,将攤販的所有的糖油果子全部買掉,買東西的中年大媽以爲她開玩笑的,蘇喬卻慎重的将錢放下。
蘇喬接過吃的,怔怔地望着,喉嚨裏好像卡着一塊燒紅的鐵皮,燒得她的皮膚生疼,讓她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将糖油果子,送到嘴裏,她咬掉一口。
本以爲該是想象糯軟甜味,可是吃到嘴裏,卻如同嚼蠟,沒有一點味道。
到底是什麽變了呢?
以前她念書時,宋時景總會給她和蘇陽一人買一串,那個時候二塊錢的東西,對于她和蘇陽來說,都是那麽的奢侈。
對于宋時景來說,同樣是昂貴的。
她會坐在他的單車後座上,笑着給他喂一口,然後摟着他的腰,和他一起沐浴在清晨的日光裏。
那時的一切都是那麽的美好。
盡管生活拮據,有宋時景就是天堂。
那個時候吃到嘴裏的糖油果子,也很甜。
但是爲什麽現在變了?
蘇喬紅着眼圈,努力的将嘴裏的東西吞咽下去,哽得她的喉嚨刺痛。
緊接着,她像是受到刺激一樣,狼吞虎咽的吃掉東西,一口一口的吞進去,盡管她根本不餓。
她卻很偏執,像是拼命的在找回那些遺失到曾經。
以及這,甜膩的香味。
還有,那時候溫暖和美好。
“姑娘失戀了嗎?”大媽看着蘇喬,好心的問道。
蘇喬沒答話,反而更拼命,她甚至直接用手,将糖油果子從竹簽上取下來,忙不疊是的往嘴裏塞。
她不停地往嘴裏放,甚至忘記她的嘴裏根本放不下那麽多的東西,最後包成一大口。
她努力的吞咽着,伴随着流到嘴裏的淚水,狠狠的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