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喬原本炯炯有神的目光,在聽見他聲音那一瞬間,徹底的熄滅。
不認識……
不認識……
他說他不認識……
她一個趔趄,身體不受控制的往後跌去。
“小心!”面具男人顧不得其他,伸手抓住她的胳膊。
即将摔倒的她,被他用力的拉到懷中,他身上的淡淡香味,似有若無的傳到她的鼻尖。
這麽相似的一雙眼睛下,他的身上卻沒有她熟悉的清新的皂香。
蘇喬一動不動的看着他,目光流連在他小醜的面具上,最後定格在他的眼睛。
不知不覺,她清明的眸光逐漸被淚水所模糊,不曉得是不是她的錯覺,眼前人的眼睛仿佛也閃爍着水光。
她楞了片刻,反應過來之後,穩住身體慢慢的退出他的懷抱。
淚,沿着眼角默默地滴落……
面具男人遲疑了兩秒,忽然間往後退去,像是受到刺激一般。
“我們真的不認識嗎?”蘇喬不死心的問道,聲音喑啞。
她的目光轉移到他兩旁,看見他,卻莫名的想哭。
小醜面具。
是啊,她現在就覺得她像是小醜,在顧雲庭布置的棋局裏,拼命的掙紮着。
可是,結局卻永遠不會改變。
面具人依舊沉默着,绯紅的嘴唇在燈光下好似覆着一層淡漠的光。
認識嗎?
不認識的……
天知道,這一刻他有多麽想沖上前将她抱在懷中。
他日夜思念的人,現在就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
而他,卻沒有勇氣摘下面具,更是無顔見她。
他就隻能靜靜的看着她,甚至連她難過,連她受傷,他也隻能在一旁默默的看着。
可是。
他不能!
這是他最愛的女人,他怎麽能因爲自己而害了她?
沉默片刻,他壓下心底的不忍,緩緩地搖頭。
“真的不認識嗎?”蘇喬追問,“可是我覺得,你給我的感覺好熟悉……就像是……”她仰起頭,視線落到吊燈上,似乎是在思考該用什麽詞語來形容。
好熟悉……
就像是什麽呢?
宋時景握着話筒的手一點點的收緊,他下意識的屏住呼吸,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錯過了什麽。
蘇喬突自垂下頭,纖長濃密的睫毛像是蝶翼,在輕輕的顫動。
“像是,許久不見的朋友……再次重逢……”她喃喃低語。
是朋友嗎?
現在她和宋時景還算是朋友嗎?曾經他們有着這麽深刻的感情,可是,現在,物是人非!
聞言,宋時景原本緊握的手卻逐漸松開,他的呼吸仿佛有些急促,他局促不安的心緩緩放下,可胸腔内空得難受。
像是冰冷的鐵爪将他的血肉扯碎。
失望嗎?
他是在失望嗎?或許更多的卻是自責吧。
從她的嘴裏聽見朋二字,來形容他們曾經擁有過的愛情,這無疑剜心之痛!
失落……
從未有過的失落感,猶如龍卷風一般席卷走他的所有思緒。
蘇喬跌跌撞撞的回到沙發上坐下,紅酒一口一口的往肚子裏灌進去,她像是根本不知道醉一樣,不停的喝酒,想要用酒精來麻痹她此時動蕩不安的靈魂。
宋時景也收回目光,拿着話筒,準備開唱。
“當你看着我,我沒有開口已被你猜透……”
他選的歌曲異常的應景。
蘇喬抱着紅酒瓶靜靜的聽着,眼神卻緊盯着他的身影,她的腦袋有些昏沉,可任憑她再難受,這人的背影卻還是那麽的清晰。
他說他不認識……
也對,她的阿景,怎麽會用如此陌生的眼神看着她呢?
他該是溫暖而美好的,像是初春最溫柔的一場雨,打濕她心底的每一寸回憶。
他不是……
他不是阿景。
蘇喬看着看着,又哭了,今天的她似乎淚水特别多,她從心底裏瞧不起這樣卑微懦弱的自己。
可她越是忍着,眼淚就流得越兇,像是永遠不會停止一樣。
一曲終,蘇喬已經癱軟在沙發上,他的歌聲并不算好聽,可蘇喬聽出來他強忍的哽咽,他的悲傷,也感染着她。
她以爲他會是消失整整七年的宋時景,當他開口唱歌時,她卻忽然醒悟。
他不是。
她的阿景,聲音清冽,猶如清泉擊石。
可他呢?聲音滄桑而又沙啞,根本就不是她的阿景。
随着時間的逝去,酒精在她的體内發作,折磨着她,她胸口堵得難受,明明很想睡,可是眼睛卻怎麽也比不上。
尤其頭疼。
腦袋裏像是密密麻麻的螞蟻在爬行,讓她難受的蜷縮成一團,恨不得将頭敲破。
不過一首歌的時間,宋時景的雙腿已經有些顫抖,他咬着牙,忍着痛苦,他的步伐緩慢,總有着莫名的蒼老感。
他一步步的走到沙發旁邊,單手撐着沙發,慢慢的往下蹲在她的身旁。
他根本就是一個廢人……
連這短短的幾分鍾都承受不了……
這雙腿,早就廢了阿!
“喬喬……”他呼喚道。
蘇喬現在醉得迷迷糊糊的,她的酒量本來就差勁,更别提這會還喝這麽多的紅酒,自然是撐不了多久。
而蘇喬一醉,基本上就是雷打不醒。
“我想你……”他說。
千言萬語在他的心底輾轉徘徊,可最後再多的不舍和情思。
卻隻能化作一句,我想你……
這三個字仿佛承載巨大的力量。
“我不會讓你出事的,不會的……你别怕……”他的手慢慢撫-摸過她的臉龐,眼底帶着深深地缱绻。
顧雲庭打的什麽主意他會不知道嗎?
敢拿他的心尖人來做賭注,顧雲庭就必須要付出代價!
宋時景看着她,目光舍不得移開,好像怎麽也看不夠一樣,她臉上的傷痕,卻化作小刀,貫穿他的心髒。
打在她身。
痛在他心。
宋時景還想在這裏待着,哪怕什麽也不做,就這樣陪着她。
于他而言,也是幸福。
包間房門被人“笃笃。”的敲響,宋時景收回思緒,冷聲說:“進來。”
得到他的允許,房門被推開,手下推着他的輪椅走進來,一看見他蹲在地上,立刻緊張的說:“姑爺,您的腿……”
宋時景冷着臉站起來,雙腿仿佛支撐不住這身軀的重量,搖搖欲墜。
“我的腿如何?”
他随意一撇,眸光冰冷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