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很痛。
多少年了?
整整七年了!
原來,她還是這樣深刻地記得,宋時景。
火越燒越大,她跪在火堆前,眼睛被風吹落了淚,沿着臉頰劃過一抹痕迹。
“我曾經還盼望着要找到他,可我現在已經不敢奢望了,無論他回不回來,我都隻希望他可以好好的活着,平安幸福的活着,無論怎樣,我隻要他活着。哪怕,我和他或許再也不可能見面,我隻想他好好的。”
望着墓碑,她的身子顫了顫。
是啊。
活着,不就是最好的禮物嗎?
她現在什麽都不要了,隻是祈求老天可以讓他好好的活着。
淚眼擡起,看了看四周,
沒有……
什麽都沒有……
可他去哪了呢?
“宋時景,我怕我再也找不到你……我怕……你真的已經不再這個世界上……如果你還活着,你可以不見我,我隻求你,讓我知道你還好好的……”
她忽然從地上站起來,淚流滿面的看向四周。
那裏那麽陰暗,那麽冷。
這麽怕冷的他,要怎麽辦?
她放不下……
一顆顆淚珠灑落,打濕她的臉頰,可她卻知道她再也看不見那個少年。
時光似景,光陰如水。
宋時景。
他有着世上最溫暖燦爛的名字,可他卻也經曆過世上最殘忍冷酷的一切……
“我不敢忘記你……我怕,如果連我都忘記你,就不會有人在記得你……宋時景你聽見了嗎?我會永遠記着你……”雖然或許,我好像已經不愛你,可找你卻已經成爲我心底的執念。
蘇喬不顧一切的嘶喊着,直到聲嘶力竭,直到喉嚨發幹撕裂,直到她再也發不出一點聲音。
她像是折斷翅膀的雨蝶,那麽的羸弱,可她卻又是那麽的堅強。
淚落下,更多了……
不止她,暗處被樹木掩蓋的人影同樣淚如雨下,誰說男兒有淚不輕彈?
隻是未到傷心處。
他穿着一身深黑色的西裝,單手扶着身後的樹幹而站立,他的雙腿像是搖搖欲墜的枯木,好像在久一點……在久一點……
他的雙腿就會突然斷掉。
他虛弱極了,俊美邪肆的臉龐此時不再是張揚的戾氣,反而被樹林間縱橫交錯的倒影給掩上一層厚重的陰暗,他扶着樹幹的手那麽的用力,如白玉般修長的指節緊緊的扣着樹幹。
好像,他不用力的抓緊,他就會摔倒。
狠狠地摔倒。
于是,他是那麽的用力。
青筋盤旋在他的額間,他那雙桃花眼是淡淡的淺灰色,此時流轉着濃烈的哀傷。
這樣的眼神是不應該在他的身上流露出來的。
不該的。
他應該肆意的潇灑,又怎麽能被過去而束縛?
望着在墓碑前哭泣的蘇喬,宋時景心如刀絞,他多麽想,給她一個擁抱……
多麽想,将他最愛的公主,護在懷中。
他想啊。
日思夜想,想到蘇喬已經成爲他的夢魇,可他還是願意。
可是……
他不能,也不可以。
他如今這一副殘破的身軀,要如何爲她遮擋風雨?他是一個殘廢,縱使再優秀,可他還是殘廢。
他甚至連,朝她走過去的力量都沒有。
因爲,這雙不中用的腿,根本走不了那麽遠,反而還會像是廢物一樣,狠狠地摔在她面前。
如果……
她愛的,一直是過去那個肆意嚣張的少年,那麽,他願意活在她的回憶裏。
因爲,這現實太殘酷。
他無法面對。
灌木叢掩住他的身影,卻無法遮擋住他朝她看過去的熱烈視線,淺灰的雙眸是如此的絕望。
蘇喬似乎是感覺到什麽,她擡起頭,目光茫然的看向四周,而後定格在那猶如人高的灌木叢前。
這一眼。
惹的宋時景心頭一跳,如果不是蘇喬很快移開目光,他甚至會懷疑,是不是她真的看見他了?
他既盼望,可又害怕。
他像是飛蛾,想要索取火光的溫暖卻又畏懼會被燙傷。
時隔七年。
某些他和她之間的聯系,總算是在歲月的流逝裏淡化。
那種感覺無法用語言來形容,卻叫人心痛得想哭,就好像一個人想天亮,結果等到天明,卻發現昨夜的那個人不見了……
是的。
不見了。
“再見。”
她苦笑着搖頭,這裏荒郊野嶺的,怎麽會有人來?一定是她看錯了。
蘇喬轉過身,一步步的離去。
可她,每走一步都要回頭看一看,生怕錯過些什麽東西,她是真的有感覺,好像有人在看她。
然而,至始至終那個躲在林間的人,沒有勇氣出來,他恍惚也和這深沉的陰暗融入一體。
可宋時景哪裏知道?
不久以後,他會後悔,今天沒有拖着這副病體出去見蘇喬。
如果見了,或許蘇喬就不會那麽深刻地愛顧雲庭……
錯了。
不經意間的一個抉擇,卻成爲改變他一生的重要因素。
上完香,蘇喬起身前去青城市,她回得剛巧,段沉西給她發信息,說是明天準時上班。
蘇喬沒有回,而是看着他發的短信失神。
是啊,無論人怎麽悲傷,生活終歸是還要繼續的。
她一定會拿出最優秀的作品來證明自己,宋時景曾經沒能做的,她要做的,她要實現他們共同的願望。
生活步入正軌,因爲海瀾灣項目整個設計部都陷入如火如荼的準備中,就連段沉西都不例外。
因爲是第一次接觸這種設計,蘇喬耽擱的時間就更多了。
“有頭緒嗎?”段沉西走過來。
蘇喬煩躁的抓了抓頭發,指着計劃書:“這裏我覺得有些問題。”
“好了,先别忙了,準備開會。”段沉西拿走她的計劃書,拍了拍她的腦袋。
蘇喬一個激靈:“開會?”
“是啊,總裁召設計部開會。”段沉西看她一眼。
蘇喬臉白了,顧雲庭召他們開會?她可以不去嗎?自從過年的時侯把顧雲庭氣走了,她還沒和顧雲庭見過呢,她回來上班也有幾天,公寓也沒見到顧雲庭,今天開會,應該是她和他的第一次見面。
懷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蘇喬跟着段沉西去會議室,爲免太過接近顧雲庭,她還特意挑了一個後面的位置坐遠點。
設計部的人剛坐下,會議室的門再次被推開,多日不見的顧雲庭,一身西裝革履出現在她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