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和林清河一起來到了約好的包廂,我不是來吃飯的,我隻是爲了把話說清楚。
其實我在心裏已經有了答案,該怎麽說怎麽做,我都已經想好了。
剛進門,我就和媽媽對上了眼。
“依依來了,來了,快……”他們見我進門,幫忙招呼着都站起來,尴尴尬尬畏手畏腳,甚至連我的眼睛都不敢看。
這大概就是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
他們想認我,但是又害怕面對我,那點兒破事兒我就算不說,他們大概也忘不了吧。
“我們知道你剛從美國回來,又累又忙,但是我們太想見你了,等一刻都覺得煎熬,所以就來了。”媽媽搓着手,沖我笑着,希望能緩解我們之間的尴尬。
“你們有什麽話,就說吧。我确實累了,想回去陪寶寶們一起睡覺,真的沒時間在這耗着。”
盡管我努力了很久,但還是沒辦法對他們露出笑臉,我不崩潰大罵,其實已經算是忍得很辛苦了。
我說完這話,爸媽相互對視了一眼,整個氣氛瞬間就冷了下來。
“要我說咱們就不應該來,何必熱臉貼人家的冷屁股?她從小就不在我們身邊,本來就跟咱們不親,何必要眼巴巴的貼上來?”這個時候,老四說話了。
他還是那副腔調,跟我不共戴天的樣子。
這樣其實就對了,如果他們對我阿谀奉承,我隻怕會覺得更惡心。
我沒說話,隻是淡笑着,掃視着他們的臉。
這就是我的家人,我的親生父母,我的親哥哥。但是我們的情誼,恐怕比陌生人還要淡漠吧。
“閉上你的嘴,這件事情本來就是我們有錯,給你妹妹道個歉就不行嗎?”爸爸生氣了,他轉頭就去吼老四。
“我也覺得四弟說的對,就算大哥敗落了,咱們程家也不是小門小戶,用不着巴結小妹,這件事情是是非非弄了這麽久,她跟咱們沒情也是應該的。雖然流着一樣的血,本來就沒什麽感情。她最難的時候咱們也沒幫過她,反而還踩了一腳。換作是我早就恨了。現在還要談什麽感情太可笑了。”
一向少言寡語的老三,突然開口了。說完這話,就自顧自的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我和林清河還沒落座,隻是站在門口,就聽到他們在那又吵開了。
我轉頭去看林清河,十分無奈的沖他笑了一下。
林清河看着我,挑了挑眉毛。
“好了,你們都别吵了。看來今天我不用開口說些什麽,大家都已經明白我們之間的隔膜在哪裏。要說我今天和你們相認,抱頭痛哭。這個景象是不會出現的。我再也不是那個認了親就欣喜若狂的小姑娘了,我知道,我自小不在你們身旁,其實我們和陌生人差不多,大家也不要裝着彼此多親熱,就算是認識好了。”
看着面前的人們,輕輕地歎了口氣,緩緩開口。
“不是呀女兒,就算他們對你沒感情,我和你爸爸總是有感情的呀,你是我10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你身上流着我和你爸爸的骨血,我們爲了找你用了多少年。有哪一個父母會不愛自己的孩子呢?”媽媽着急了,她大喊起來,希望能表明她的心意。
我知道做母親的感覺,本身我也是一個母親。
但是我永永遠遠都忘不了那個宴會上,我所遭受的一切。
一份親子鑒定書就能讓世界整個崩塌,看來我們之間的感情也隻是薄薄的一張紙而已。
我一直都想不通,我和媽媽長得那麽像,年輕的時候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當親子鑒定書否決了我的身份的時候,她居然絲毫都沒有懷疑。我還能相信誰呢?
就在我想着想着的時候,手機響了,我拿起來一看,是林清河發給我的微信。
我狐疑的轉頭看了他一眼,站在我旁邊爲什麽還要發微信?打開以後,就看到兩個字,浩煙。
都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就在我還圍繞着親情不知道要怎麽抉擇的時候,林清河已經看透了一切。
是啊,現在的浩煙集團被程晟弄的岌岌可危,林清河白天不是說過嗎,這塊肥肉就交給我了。
明白以後,我的笑意就更濃,上前一步,拉開桌邊的餐椅,坐了下來。
我仰頭,看着對面依舊站着的人們,緩緩的開口。
“具體有什麽事,你們可以直接開口。不用搞這些親情戲,關于浩煙集團,我白天就已經簽字拍闆了,我們不談合作,直接收購。”
“不行,我們不同意收購!程依依,好歹你也是我們的孩子,你的生命是我和你媽媽給你的,你坑天坑地你怎麽能坑我們?你這是不孝順,沒有德行。難道要我和你媽媽給你跪下來你才會放我們一馬?你什麽時候變得心這麽狠了?”
爸爸不高興了,他啪的一聲拍了桌子。
“我變得心狠,再狠能有你們狠嗎?程晟做的每一件事情,你們敢說你們就全然不知情嗎?到現在他敗了,你們就趕緊撇開他想跟我拉關系。你們别以爲我不知道,你們也是在賭,拉的下林清河,刮分了清河集團,到你們手裏的可是巨大利益!那我是什麽?一顆棋子,還是連顆棋子都不算!”
我看着對面的爸爸生氣,心裏又委屈又難過,本來不想把話說的這麽絕,本來不想把事情搞得這麽僵,但是事已至此,我一個人保護這份關系有什麽用呢?
我的話讓對面的所有人都語塞,他們臉上露出了怪異的表情。
他們大概也沒想到我會知道這些事情,事先沒有說好,所以很訝異。
就這樣,整個包廂裏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我什麽話都不想再說,他們也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僵持了有十幾分鍾,我站起身來準備離開,話都說到這地步了,再也沒什麽好說的了。
“從今以後,這個世界上再也沒什麽程依依,站在你們面前的,是林夢蝶。你們就當那份親子鑒定書是真的,我不是你們的女兒。你們的女兒,早就死于當年的車禍,散在天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