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楠看着我，整整一分鍾沒有說話。

我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緒，便艱難地轉過頭，不再看他。

終于，蕭楠還是開口了，低低地問道：“這是你的本心？”

我的心像被刀子剜過一樣疼，但我還是咬牙說道：“對。”

“我明白了。”蕭楠的聲音突然平靜下來。

我聽到他似乎站了起來，向着門外走去，我依然堅持不轉頭看他。

隻聽“嘭”的一聲響，門再度被關上。

我轉過頭，發現蕭楠離開了，整個房間再度隻剩下我一個人。

病房中的燈光其實是很暖的橘色，可我依然覺得很刺眼，忍不住擡手遮住了眼睛。

我以爲自己的眼淚早就該在生那個苦命的孩子時便流幹了，可我忍了又忍，眼淚還是落了下來。

我終于還是哭了起來。

我在病房又呆了一天，蕭楠沒有再來過，但他安排的護理全都沒閑着，一日三餐，似乎想把所有最好的食物都捧到我的面前，但我實在沒胃口，就算勉強咽了一點下去，也很快吐了出來。

醫生們實在沒辦法，隻能給我輸葡萄糖。

給我輸液的是一個年輕的護士。她應該是個新來的，人很活潑，一邊給我插針，一邊說道：“蕭太太，蕭先生是真的對你很好呢，你昏迷的這兩天，他一步也沒有離開你的床前，握着你的手，好像擔心你随時會消失一樣。”

“以前啊，我在學校時就在雜志上見過蕭先生，我們都覺得他英俊潇灑，追他的人肯定一把一把的，妥妥是個花心公子，可是這幾天我們見到他爲了你不眠不休，真的都很感動。”

我的手一抖，年輕護士的針瞬間插歪了，一串血珠從傷口處冒了出來。

年輕護士變了臉，連連道歉：“實在抱歉，蕭太太，是我不小心了，請你不要跟蕭先生說，如果讓他知道了，我肯定會失業的。”

我正有些發愣，沒有将她的話聽進去。回過神來時，我發現她已經快哭出來了，我連忙拍了拍她的肩膀，說道：“别擔心，我不會說的。”

頓了頓，我扯了一個苦笑，說道：“我很快就不會再是蕭太太了。”

年輕護士一愣，似乎不太明白我話中的意思。

但我不想再開口。

從懷孕開始，我就覺得自己很累，這兩天更覺得自己疲憊，連話也不想多說。我睡不着，但也起不來，就像是個沒了靈魂的廢人一樣。

就在這時，門“嘭”的一聲被推開了。

顧芷媛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一一，一一，嗚嗚嗚，我終于可以見你了！”

顧芷媛看起來也沒好到哪裏去，一向精緻的臉上竟然有了黑眼圈。此刻她白着一張臉，看着我的眼裏甚至有了眼淚。

年輕護士重新幫我紮好針後，很有眼力勁，立刻退了出去。

顧芷媛見護士離開，啥也沒說，先“哇”地一聲大哭起來。我在一旁看得有些懵，隻得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問道：“怎麽了芷媛，是受了什麽委屈嗎？”

顧芷媛哭了好一會兒，才緩了過來，抽抽搭搭地看着我說道：“一一，對不起，如果不是我一頭熱血想要把你帶出去，你本來可以在那裏安安靜靜等着将小寶寶生下來的。”

我笑了笑，說道：“雖然我們芷媛在娛樂圈沒少做背鍋俠，但這事真的不怪你，我自己也想離開，就算沒有你，也許我找到時機也會自己溜出去。這個孩子……也許從一開始就不該生下來。”

顧芷媛擦了擦眼淚，但糊了睫毛膏的她看起來更像是熊貓。

她扯住我的衣袖，說道：“蕭楠哥的确有時候作風有些霸道了，比如他這回動了怒，最開始甚至不允許我來看你，但他最後還是讓我來了，你不要跟他怄氣，不要說這種喪氣話。”

我搖了搖頭，輕聲說道：“不是喪氣話，我決定跟蕭楠離婚了。”

顧芷媛徹底愣住了，“一一，你不是最喜歡蕭楠哥了麽？你别沖動……”

“不是沖動，是想清楚了，有些事情可能真的是我一頭熱了。婚姻不止是喜不喜歡，還有适不适合。”頓了頓，我想起了蕭楠在河邊說的話，苦笑道，“也許就連喜歡都是錯的。”

顧芷媛聽了我的話，大概也想起了河邊發生的一切，低聲說道：“一一，你現在最需要做的是好好休息，那件事我會動用力量幫你查清楚的。”

“沒關系，這個決定我已經跟蕭楠說了。”我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雲淡風輕。

顧芷媛安靜地看了我一會兒後，露出了堅定的表情說道：“既然是你的決定，我肯定會支持，離就離，我們一一這麽好，走哪兒不是一枝花！我挺你！”

我已經努力控制情緒，但顧芷媛這話一出來，我還是沒忍住眼眶一紅，“芷媛，謝謝你……”

“謝什麽，好姐妹連這點支持都不給你，算什麽閨蜜！”顧芷媛抱住了我，哽咽着說道，“你多吃點兒好不好，這都瘦得隻剩皮包骨頭了，眼睛也腫得跟核桃一樣，本來就不好看，現在更醜了。”

我也笑中帶淚，嘟囔道：“你還不是一樣眼睛腫，醜死了。”

又是一天過去後，蕭楠依然沒有來，蕭家也沒有人來，我就像是被他們遺忘的一塊抹布，但我早已經習慣。

我在那個家裏，從來就沒有存在感，對蕭以乾，對柳佩如來說都是如此。

我打開了電視。電視裏正好在播view和輝天集團成功簽/約的新聞，畫面是蕭楠和輝天集團的代表精神奕奕握手的場景。

他最終還是去了現場，親自完成了簽/約儀式，衣着整潔，冷酷而又文質彬彬，讓我不禁覺得，在床邊醒來後看到的那個憔悴的他，隻是我的錯覺而已。

在我發呆的時候，響起了敲門聲，下一刻，才叔打開門走了進來，他的手中拿着一疊資料，旁邊跟着蕭沫。

蕭沫有些擔心，又有些猶豫地喚了我一聲：“嫂子……”

才叔禮貌又嚴謹地朝我欠了欠身，說道：“少奶奶，少爺讓我将離婚協議書給您送來。”